朱琏终于问起朱家的事!
赵凡看着朱琏眼底的不安,看着她小心翼翼询问的模样,心头的愧疚与挣扎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他是非常爱朱琏的!
他想撒谎,想告诉她,那些流言都是假的,她的父亲和弟弟都好好的,相信很快就会回来。
可他不能撒谎,朱琏聪慧过人,心思细腻,一旦撒谎,只会让她更快起疑,到时候,真相败露,只会让她更伤心。
可他更不能说实话。
他不能告诉她,那场所谓的陨石意外,是他精心策划的。
不能告诉她,她的父亲和弟弟,是他亲手下令除掉的。
更不能告诉她,他这么做,是为了北伐,是为了大宋的千秋万代。
赵凡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,既不敢直视朱琏的眼睛,又无法忍受她眼底的不安与期盼。
但他终究是皇帝,他不能心软,不能因为朱琏的委屈,就放弃国家的大计。
“流言而已……”
赵凡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,“景德寺确实出了意外,天降陨石……还有地动来袭,死伤的确惨重,朕已经派人去处理了。至于你的父亲和弟弟……朕也已经让人去查了,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,你不必担心。”
他只能这样子撒谎,只能用这种敷衍的话语,暂时安抚朱琏。
朱琏看着赵凡躲闪的眼神,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心里的不安更甚。
赵凡这两年给她的感觉,有时候非常地不确定!结婚那时,给她的感觉是安静,甚至有点懦弱。
后来,他突然变了,变得无比坚强,竟然还带着那点残兵打退了二十万如狼似虎的金军,这在她看来,犹如天神!
而这时的皇帝,是那种君临天下,任何事都给她一种云淡风轻的感觉,让她太有安全感了。
可现在,皇帝在躲闪,在敷衍,这说明,他在撒谎,或许,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。
“官家,您在骗臣妾,对不对?”
朱琏双眼通红,“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是不是我的父亲和弟弟,已经……已经不在了?”
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赵凡,期盼着他能否定,期盼着他能告诉她,这一切都是她想多了。
可赵凡,却只是侧过脸,沉默着,不去看她。
他无法否定,也无法肯定,只能用沉默,回应她的质问。
朱琏看着他的沉默,眼底的光亮彻底暗了下去,一行清泪无声滑落,却没有哭出声响,只是快速抬手拭去,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出现。
她比谁都清楚,皇帝的沉默,就是最好的答案,她的父亲,她的弟弟,再也回不来了。
可她没有哭闹,没有质问,没有半句埋怨。
她知道赵凡的难处,知道他身为帝王的责任,哪怕心底的痛几乎将她吞噬,哪怕这痛是她最爱的男人亲手带来的,她也不愿再给他添一丝麻烦,不愿让他在江山与她之间,难以选择。
朱琏深吸一口气,缓缓平复了心绪,声音依旧沙哑道:“官家,臣妾……明白了。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,只求官家能保重龙体,莫要太过操劳。”
说到这里,赵凡以为朱琏要走,可她顿了顿,又说道:“对了,臣妾来,还有一事想求官家。”
赵凡赶紧接声:“琏儿请讲。”
朱琏听皇帝还以爱称来称呼她,脸上显出一种纠结。
“今日,江南各州的士绅宗族,纷纷派人递来书信,托臣妾代为转呈官家。他们说,经此一事,已然知晓自身错了,往日里苛待百姓、结党营私,是他们糊涂,如今他们真心悔改,只求官家能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“他们承诺,从今往后,必定严于律己,老老实实做大宋的子民,善待麾下百姓,减免苛捐杂税,更会全力支持官家的北伐大计,倾尽家族之力,为官家筹集粮草军饷,绝不拖北伐的后腿。”
这番话,朱琏说得平静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说一个字,心底的痛就加重一分。
那些士绅,有她的族人,有她父亲的故交,可她为了大宋的安稳,只能压下心底的悲痛,替他们向赵凡求情。
赵凡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琏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朱琏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,明明承受着丧父丧弟之痛,却没有半句埋怨,没有一丝质问,还在替那些江南士绅求情。
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,有愧疚,有心疼,有动容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他以为,朱琏会哭闹,会与他反目,会恨他一辈子,可她没有……她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了肚子里,把所有的委屈都藏了起来,只为了他,只为了他的北伐大计,只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。
那一刻,赵凡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可问题又来了,一边是他深爱且满心愧疚的皇后,一边是他必须彻底清理的江南世家。
该怎么办?
他看着朱琏眼底未干的泪痕,看着她强装的镇定,心底愧意瞬间令防线崩塌。
这个女人,一直默默陪着他,支持他,从未给过他半点麻烦,如今承受了这么大的打击,却依旧在为他的江山社稷着想。
赵凡原本坚定的眼神,渐渐柔和下来,带着一丝动容与不易察觉的妥协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皇后,你……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