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是皇后要来,赵凡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,
犹豫了片刻,还是说道:“请皇后……进来吧。”
赵凡说完,他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紧绷了一下。
随后快速收敛脸上的疲惫与愧疚,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,可放在桌下的手,还是身不由己地握紧了……
书房门被缓缓推开,朱琏身着一身素色宫装,缓步走了进来。
她眉眼依旧温婉,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憔悴,鬓边的珠花未施粉黛,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,多了几分楚楚可怜。
身后的内侍躬身退了出去,紧接着书房门被轻轻带上,屋内只留一室沉寂,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。
苏月和秦桧站在一旁,低着头。
朱琏没管两人,走到书桌前,微微屈膝行礼,声音中带着少许颤抖,轻声说道:“臣妾参见官家。”
赵凡抬眼看向她,心脏猛地一揪。
该来的,终于还是来了!
这几日躲着她,避开她的温存,甚至连她端来的茶点都不愿多碰,此刻看着她眼底的委屈,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,瞬间翻涌上来。
但此刻,他不能软,不能露怯。
他是大宋的皇帝,是要收复失地,重振帝国雄风的帝王,绝不能因为儿女情长,乱了心神,毁了大计。
赵凡强压下心头的酸涩,语气尽量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:“起来吧。皇后有什么事吗?”
朱琏直起身,目光落在赵凡脸上,细细打量着他,眼底复杂。
“臣妾见官家这几日都宿在书房,日日操劳,茶饭不思,心里放心不下,便煮了些安神汤,给官家送来。”
她说着,侧身拿起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温热的汤羹,香气袅袅,飘满了整个书房。
那是朱琏亲手煮的,特意加了一些名贵的药材,专门煮给皇帝吃的。
赵凡看着那碗汤羹,喉结滚动了一下,愧疚更甚。
他想起刚来那几日,朱琏每天总能端上一碗温热的汤羹,陪在他身边,听他说朝堂的烦心事,安慰他,鼓励他。
那时候的他们,恩爱和睦,无话不谈,可如今,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阂,一层他亲手筑起不敢捅破的隔阂。
“放在一旁吧。”
赵凡避开她的目光,看向书桌一角,语气依旧冷淡。
他不敢看朱琏的眼睛,怕自己眼底的愧疚泄露,怕自己一时心软,说出不该说的话。
朱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,却还是温顺地将汤羹放下,然后又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凡,轻声问道:
“官家,这几日,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臣妾看您神色憔悴,日日闭门不出,连谌儿来找您,您都不愿多见……是不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好,惹官家生气了?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小心翼翼,带着几分讨好。
她从来没有要求过赵凡什么,只愿能陪在他身边,为他分忧,可这些时日赵凡的疏离,让她心里发慌,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,才让赵凡如此冷淡。
赵凡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多想告诉她,不是她的错,是他的错,是他亲手杀了她的父亲和弟弟,是他对不起她。
可他不能说,一旦说了,一切就都毁了。
朱琏会伤心欲绝,会与他反目,外戚势力会趁机作乱,江南局势会再次动荡,他的北伐大计,也会功亏一篑。
“没有。”赵凡猛地开口,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,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烦,“朕只是公事繁忙,北伐大计在即,朕没有心思顾及其他。皇后不必多想,也不必日日过来,照看好谌儿即可。”
他故意说狠话,故意疏离她,只想让她离自己远一点,离这件事远一点,可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
他看到朱琏的眼睛瞬间红了,嘴角微微颤抖着,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,却又强忍着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站在一旁的秦桧和苏月,两人大气都不敢喘。
两人能感受到赵凡的心中的无奈和愧疚,也能从话里话外感受到皇后的委屈与茫然,可他们什么都不能说,只能沉默着,做一个旁观者。
这是帝王的家事,也是帝王的抉择,他们无权干涉,也不敢干涉。
朱琏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“官家,臣妾知道您忙,知道您肩负着大宋的重任,臣妾从来都不敢给您添麻烦。可臣妾……臣妾只是担心……”
她顿了顿,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,又问道:“官家,臣妾今日听闻,杭州城出了大事,景德寺那边……好像出了意外,说是天降陨石,砸死了不少人?臣妾还听说,江南的不少士绅,都在那场意外中没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朱琏的声音微微带上了一丝哭腔。
她的父亲和弟弟,也去了景德寺参加祈福大典。
朱家众人刚到杭州城时,还送信给她表示一切安好,让朱琏勿挂念。
可这两日,她便联系不上了他们,心里早已慌得不行,今日又听到外面的流言,更是坐立难安,这才忍不住过来,想问一问赵凡。
赵凡的身体猛地一僵,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他最害怕的时刻,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