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琏抬眼，声音依旧温顺地说道：“臣妾知道自己说的什么。臣妾不敢奢求官家轻易饶恕他们，只求官家能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赵凡看着她，心中的坚硬，最终还是软了下来。
他知道自己这样做，或许会留下隐患，或许会影响北伐的筹备，可他实在无法拒绝朱琏，这个失去了亲人，却依旧对他深情不改、默默付出的女人。
“好吧。”
赵凡缓缓开口，“朕答应你。但朕有一个条件，若是这些士绅能做到，朕便饶了他们，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朱琏眼中瞬间泛起光亮，连忙问道：“官家请讲，臣妾定当转告他们，让他们务必做到！”
赵凡深吸一口气，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：“半月内，他们必须交出手上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和财产。土地分给江南的贫苦百姓，财产悉数上交朝廷，充作北伐的粮草军饷。只要他们乖乖照做，从今以后安分守己，朕便不再追究他们往日的过错，也不再为难他们的家族。可若是他们敢阳奉阴违，敢有半分敷衍，朕定当诛他们九族，绝不手软！”
朱琏听到这话，微微点头：“臣妾谢官家！臣妾定当转告江南所有士绅，让他们严格遵照官家的吩咐，绝不敢有半分违抗之意！”
眼看事情到这告一段落，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伫立在旁的秦桧突然上前一步，语气急切，硬生生打破了这短暂的缓和：“官家不可！”
赵凡眉头微皱，抬眼看向秦桧，“秦爱卿这话何意？”
秦桧抬眼，目光灼灼地望着赵凡，语气里丝毫不敢有半分隐瞒：“官家，江南士绅盘根错节，世代盘踞江南，素来野心勃勃，绝非真心悔改之辈。此次可能会答应交出土地财产，可其家族根基未除，势力仍在，隐患终究还在！
若今日姑息纵容，给了他们喘息之机，他日必成大患，不仅会影响北伐大计的推进，甚至会动摇大宋的江山根基啊！还请官家三思，万万不可妇人之仁，务必将其彻底消灭，以绝后患！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，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。
朱琏脸上一阵红白，可她没有说话，眼神一直在看着赵凡。
苏月也微微抬眉，一边看向神色急切的秦桧，一边看向面露挣扎的赵凡，又用侧光看了眼楚楚可怜的皇后朱琏。
赵凡沉默着，眼底的挣扎愈发明显。
他怎会不知，秦桧所言的江山隐患，北伐大计，和斩草不除根的坏处。
可朱琏两眼中的期盼，是自己对她的愧疚的补偿，是不愿再让她再添失望的心意。
两种力量在他心底激烈拉扯，书房内陷入死寂，众人皆沉默不语地看着他。
片刻后，赵凡缓缓抬眼，看向秦桧：“秦爱卿所言，朕并非没有考量。只是，朕已答应皇后……这事就这么定了。况且，江南士绅若能乖乖照做，交出土地财产，便是真心悔改，朕也不用背负历史骂名，对他们赶尽杀绝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身旁神色不安的朱琏，“此事，朕意已决，驳回爱卿所请，就按朕之前所言，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若他们日后敢食言作乱，朕再诛他们九族，也为时不晚。”
秦桧脸色微变，眼底闪过一丝不甘，他还想再劝，可对上赵凡不容质疑的目光，终究不敢再多言，只能躬身叩首，低声应道：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秦桧低头退了一步，眼底闪过一丝失望。
看来英雄终究还是难过美人关！
他知道，官家的这个决定，将来他一定会后悔。
只是到那时候，后悔的成本会非常大，不知道那时，皇帝承受不承受的了！？
朱琏微微屈膝，再次对着赵凡行礼：“臣妾多谢官家体恤江南众氏族，多谢官家成全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赵凡的声音柔和了许多，眼底多了一丝暖意，“皇后不必多礼。此事，就劳你多费心，转告那些士绅，朕说到做到，若他们敢食言，朕绝不姑息。”
朱琏缓缓起身，两行清泪又滑落下来，滴落在素色的宫装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臣妾……知道了。”朱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“臣妾不打扰官家处理公事了，臣妾告退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，一步步朝着书房门口走去，背影单薄而落寞，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赵凡的心上。
赵凡看着朱琏的背影，他多想喊住她，多想一下抱住她，告诉她一切，向她忏悔，可他不能。
他是大宋的皇帝，他肩负着天下苍生的重任，他只能硬着心肠，看着她离去，看着他们之间的情意，竖起了一道隔阂之墙。
书房门被轻轻带上，朱琏的身影彻底消失，可她那压抑的抽泣声，却仿佛穿过房门，飘到赵凡耳边，久久不散。
赵凡缓缓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，脸上满是疲惫，愧疚与无奈。
今天从朱琏开口询问的那一刻起，他的两难，就再也无法回避。
沉默许久，他缓缓睁开眼，目光望向仍伫立在原地的秦桧，语气低沉的说道：“秦爱卿。”
秦桧心中一凛，连忙躬身应答：“臣在。”
赵凡抬手揉了揉眉心，“景德寺……”
“景德寺？”秦桧微微一怔，随即不解地问道：“官家，景德寺怎么了？
秦桧纳闷，景德寺已经成了一片废墟，皇帝这个时候问景德寺，是什么原因？
“嗯……”赵凡沉思片刻，淡淡道：“你吩咐下去，在景德寺的遗址上，重新修建一座庙宇，起名……灵隐寺。”
秦桧眼底闪过一丝疑惑，却不敢多问，连忙躬身叩首，恭敬应道：“臣遵旨，定当妥善安排，修建……灵隐寺。”
赵凡摆了摆手，语气倦怠：“去吧。”
秦桧再次行礼，缓缓退下，书房内又恢复了死寂。
此时房间里只余下苏月还在，她偷眼看着疲惫的皇帝，神色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