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凡听钱正叫他“公公”,表情顿了一下。
他身后隐藏的那些存在……都安静了一瞬。
李福泽张着大嘴,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给钱正几个大耳光。
赵凡背了手,朝后轻轻摆手。
他又咳嗽了一声,没解释,目光落到钱正身后的李茂春身上:“这位是?”
钱正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,赶紧道:“回公公,这是下官手下司录,李茂春。”
李茂春也躬身行礼,心里却满是疑惑……知府大人为何对此人如此恭敬?
还称他为“公公?”
他悄悄抬眼打量赵凡,越看越觉得此人气度不像皇家内侍,倒有种……说不出的沉静威仪。
赵凡点点头,看着李茂春,眼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讶。
李茂春!
这名字……他记得。
前世看电视剧,南宋高僧道济和尚,俗名李修缘,他的父亲便是李茂春,曾任杭州府司录。
据说李茂春为官清正,乐善好施,年近四旬方得一子,便是后来那位疯疯癫癫,却又济世度人的济公和尚了。
没想到,竟在这里遇上了济公他爹。
赵凡心里念头转了转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道:“方才听你一番话,倒有些见识。吴越纳土之事,史笔如铁,功过自有后人评说,不是几句冷言冷语就能抹杀的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像一记耳光,重重抽在王兴文和王桂脸上。
两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。
王兴文盯着赵凡,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。
他皱起眉,仔细打量,来人面容年轻,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……
下一刻,他瞳孔猛地收缩。
想起来了!
前几日,聚宝阁被砸,就是这年轻人带人干的!当时钱正赶到,竟然生生把这群人放走了,他事后追问,钱正只推说是误会,不了了之。
真是冤家路窄!
王兴文胸腔里一股火“噌”地窜上来,眼神瞬间阴沉起来。
他推开挡在前面的王桂,走到赵凡面前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道:“我当是谁……原来是你啊。”
赵凡抬眼看看他,没说话。
王兴文冷笑,手指几乎戳到赵凡鼻尖,这个举动,也令赵凡身后那些隐秘的存在蠢蠢欲动。
要不是赵凡一直往后面摆手,王兴文估计当场就会被大卸八块。
“小子,砸我聚宝阁的账,我可还记着呢。那天让钱大人护着你跑了,算你走运。今天在这碰上……真是老天开眼啊。”
周围人群一阵骚动。
聚宝阁被砸的事,这几天在杭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,都知道王兴文是惹了硬茬子,没想到正主就在眼前。
不少士绅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,往后稍退,让出片空地,摆明了要看热闹。
钱正急得额头冒汗,想上前劝阻,却见赵凡抬手,示意他别动。
赵凡看着王兴文,忽然笑了。
那是冷笑,笑的王兴文脖子一凉,心说道:这么热的天,脖子怎么凉飕飕的?
赵凡:“王老板记性不错,还记得那天咱们不打不相识的事情。”
“当然忘不了。”王兴文咬着牙,“我几十个伙计,还在家躺着要医药费呢,嘿嘿小子,别以为有几分京城背景,就能在杭州城里横着走。我告诉你,大典结束你可别走,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。”
他说着,目光扫过赵凡身旁的钱正,意思很明显,今天就算是钱正也护不住你。
赵凡点点头,语气平静:“好啊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王兴文更近了些,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地说:“那我等你……等你能从这景德寺里,走出来。”
王兴文一愣。
这话……什么意思?
没等他想明白,赵凡已经转身,对着钱正道:“钱知府,皇命不可违。你既姓钱,今日便在山下维持秩序吧。”
说完,赵凡便越过皇城司检查路口,径直朝山上走去。
一群人看着赵凡慢慢远去的背影,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这人刚才过检查时,好像没有被皇城司守卫检查,就那么背着手过去了。
而且他不被检查也就算了,跟着他的那三四个人也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,那些皇城司的人,看都不看他们一眼。
等赵凡等人过去后,才把路口又给封锁了起来。
这些人……这么大的排场?
王兴文心里咯噔一下,他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一个不被原谅的错误,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,王兴文也不清楚。
他喃喃:“自己这是怎么了?怎么突然有点想爹娘!?”
“都别愣着了,要进去的来此检查……”皇城司守卫们对着下方众人大喊,这一喊,才把众人的思绪喊了回来。
景德寺里面,因为时间还早,朱伯彦便和其他人一样,领着众多家族子弟就在这景德寺里面逛了起来。
一边逛,还和族中子弟介绍起景德寺的建寺历史。
但走着走着,忽然不知为何,朱伯彦心里忽然不安起来。
他发现,周围那些守卫的皇城司士兵,每个人的眼睛,都死死盯着他们这些人看,生怕他们跑了一个似的。
朱伯彦活了五十多岁,还没见过这样的,这些士兵不像是在护卫,倒像是在……看守。
“父亲,”朱文栩在后面叫他,“该去大殿了,沈老太爷他们已经往那边走了。”
朱伯彦转过身,看着儿子。
朱文栩今年十八岁,去年刚中了举人,是朱家这一代最有出息的。
此时此刻,朱伯彦忽然有一肚子话想对儿子说。
可话到嘴边,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最后张张嘴,只说了一个,“走”字。
“我这是怎么了?”朱伯彦摇摇头,心说自己刚才怎么有种不祥的感觉?
今天这大喜的日子,如果一切顺利,事后他会让皇后给皇帝上书,赐朱文栩个官职,或者赐婚,那朱家就又能兴旺一代。
这么好的日子,如何……难道……
朱伯彦赶紧摇头,甩掉偶然生出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