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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旗 > 历史军事 > 我的大宋,我的帝国 > 第275章 景德寺钟声自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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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初,景德寺山门在最后一个士绅家族进入后,缓缓关闭。

厚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关在了外面一样。

皇城司的士兵引着各家族往大雄宝殿前的广场走去。

此时明明是仲夏的午后,很多人却觉得脊背发凉。

没有人说话,只听见脚步声,衣料摩擦声,偶尔有孩子压抑的咳嗽声。

到了广场,按着皇城司的安排分区就坐。

苏州沈家在东侧,占了最好的位置,正对着大殿。

沈谦被两个子弟搀着,在蒲团上坐下,拐杖靠在腿边。

他抬眼打量四周,眉头微微皱起,广场很大,人却坐得集中,各家之间甚至都混坐在了一起。

由此可见,这根本就不重视他们江南各士绅家族。

不过各家都没说什么,他沈谦也不好说话。

常州赵家在西侧。

赵老太爷坐下后,扭头对身后的孙子低声嘱咐:“待会儿眼睛放亮些,若见皇后娘娘出来,叩首要端正,额头要贴地。”

湖州张家在南侧。

张家族长张世荣五十出头,胖脸上堆着笑,正和旁边无锡华家的华文彬低声交谈:“华兄,听说今次法会后,朝廷要在江南增设三个市舶司,造船,航运,贸易都是咱们自己来,这机会可不能错过了……”

华文彬捻着胡须,眼睛眯成缝:“若真如此,那这条线,咱们几家可得抱紧了。”

绍兴朱家、明州陈家等浙东家族被安排在北侧。

朱伯彦的位置在北侧靠前,离大殿约莫十丈。

他撩起袍角,在蒲团上坐下。

他身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壶茶、四个瓷杯、一碟桂花糕、一碟蜜枣。

茶壶是粗陶的,杯子是普通的白瓷,糕点看着也不咋地。

他皱了皱眉。

皇后主持的法会,来的又都是江南各家豪族,怎会用这等粗陋器物?

身后,长子朱文栩和另外四个子弟依次坐下。

朱文栩今年十八,去年中了举人,是朱家这一代的希望。

此刻他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,眼睛却忍不住往大殿方向瞟。

“文栩。”朱伯彦低声唤他。

“父亲。”

“待会儿若得机会,你……”朱伯彦话说到一半,又咽了回去。

他本想嘱咐儿子如何在御前表现,可话到嘴边,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
他环视四周。

广场上黑压压坐了近千人。

都是江南各地有头有脸的家族,穿着绫罗绸缎,戴着玉冠金饰,在耀眼的日光下泛着光。

孩子们规规矩矩坐在长辈身后,大人们则低声交谈。

这画面看的朱伯彦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太安静了,没有一点热闹劲。

不是没有人说话,而是……除了这些士绅家族的人,整个景德寺里,听不见其他声音。

没有和尚诵经,没有钟磬敲击,没有香客走动,没有锦旗飘飘,没有各种皇家布置……

就连引他们入座的皇城司士兵,安置好各家后也都退到了广场边缘,站成一圈,手按刀柄,面向场内。

这不像护卫。

倒像……看守囚犯的狱卒。

朱伯彦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

他摇摇头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“噗~”

茶是温的,味道寡淡,像是用陈茶沫子泡的,被他一口又吐了出来。

他抬眼看向大殿。

殿门开着,里面黑黢黢的,看不真切。

殿前高台空着,台上摆着一张香案,案上供着三牲、果品、香炉。

香炉里插着三炷香,青烟笔直上升,在无风的空气中凝成细线。

皇后应该会从大殿里出来,登上高台,主持焚香祈福。

可为什么到现在,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?

……

此时的大雄宝殿内,光线昏暗。

秦桧站在香案旁,手里捧着一卷黄绢,正低头默看。

虽说上面的字他早已背熟,可此刻手指还是微微发抖。

殿里除了他,空无一人。

不,也不是空无一人,那个跑腿的吴仲,在一扇窗下,正蹲坐着看着他。

他旁边放着一个包裹,里面鼓鼓囊囊的,是一套紫色官服。

角落里还站着两个小太监,垂着头,像两尊泥塑一动不动。

殿柱的阴影里,似乎还有别的人影,但看不真切。

秦桧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。

就在这时,殿侧的小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一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
秦桧抬头看去,瞳孔猛地收缩。

他手一抖,黄绢差点掉在地上。

随即赶紧躬身,喉咙紧了紧,脱口而出:“官……”

刚说一个字,那人瞪了他一眼。

眼神很淡,秦桧瞬间改口:“赵、赵大郎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

赵凡背着手,走到秦桧面前,“来看看你。怎么样?都顺利吗?”

“回……回大郎,”秦桧喉结滚动,“目前为止,还算顺利。各家都已入场,按地域分区就坐,无人……起疑。”

赵凡眯眼看了秦桧片刻,目光转向殿内。

殿里供着三世佛,佛像低眉垂目,似悲似悯。

“祈福大典,都是什么流程?”赵凡问。

秦桧赶紧道:“按礼部定的仪程,首先由下官宣读皇后娘娘手写的祈福祭文,而后请住持大师领众僧为国诵经,最后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最后是焚香祭天,祈求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”

“诵经的和尚呢?”

“在……在偏殿候着。”

“皇后呢?”

秦桧额头渗出细汗:“娘娘凤体欠安,今日……由下官代为主持。”

赵凡又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那眼神让秦桧心里发毛。

他知道自己在说谎,赵凡也知道他在说谎,但两人都不点破。

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,比直接戳穿更令人恐惧。
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
一个皇城司军官闪身进来,单膝跪地:“容禀,时辰到了。”

赵凡摆摆手:“去吧。”

军官退下。

秦桧捧着黄绢,手心全是汗。

他看向赵凡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终究没敢说出口。

赵凡走到殿门旁,隐在阴影里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
广场上,黑压压的人群。

他看了片刻,回头对秦桧说:“念诏书时,声音大些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秦桧躬身,转身走向殿门。

他迈出门槛时,腿有些软,差点绊倒,稳住身形,深吸一口气,挺直腰背,一步步走向高台。

申时三刻。

钟响了。

不是往常那种悠扬缓慢的钟声,而是急促的、连续的三声,“铛!铛!铛!”

声音又急又重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
广场上瞬间安静。

所有人都抬头望向钟楼。

钟楼在广场东南角,三层飞檐,顶上悬着一口大钟。

可钟楼下没人,钟槌自己在摆动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敲击。

“这……”华文彬张着嘴,“钟怎么自己响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