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桧说完后，也不见赵凡说话，他也不敢抬头看，就这么等着。
片刻后，赵凡缓缓开口，语气陡然变冷，“秦桧，你倒是会说话。身心俱疲？你跟朕出来这么多天还没休息过来？出身低微？朕提拔你，便是不拘一格降人才，谁敢不服？不通安保？朕会让皇城司全力配合你，你只需坐在官驿统筹调度，何忧不成？”
他把御笔“啪”地放下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目光愈发锐利，“还是说，你觉得朕上次西夏之事，给你的殊荣不够，故意推辞……来拿捏朕？”
秦桧心头一紧，暗道不好，官家这是在给他扣帽子！
他双膝一软，跪倒在地，连忙磕头，却依旧不肯松口：“臣不敢！臣万万不敢啊！臣所言句句属实，真是怕耽误大事，还请官家明察！”
“明察？”赵凡冷笑一声，猛地一拍御案，御笔飞起掉在地上，甩出一串墨点。
“朕看你是居功自傲，以为促成议和，便可以恃功自傲、抗旨不遵了？”
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在秦桧耳边，他浑身一哆嗦，口中大呼：“臣不敢！臣不敢居功自傲！议和之功，全在官家运筹帷幄，臣只是尽了本分而已，怎敢恃功自傲？”
赵凡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嘲讽，语气却愈发冰冷，“既然不敢，那为何不肯遵旨？秦桧，你可别忘了，你的性命、你的荣华富贵，全在朕的一念之间。朕让你出使西夏，你便得以扬名立万。朕让你主持祈福大典，这便是你的无上荣耀。可若是朕不想让你活……你就算有天大的功劳，也难逃一死！”
这番话说的毫不掩饰，赵凡赤裸裸地亮出了杀机，秦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低着头，脸上已满是冷汗，试图做着最后的努力：“官家，臣……臣真的是为了大典着想，并非抗旨，还请官家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赵凡厉声打断他，语气里的不悦已然溢于言表，“朕不想再听你废话！此事，朕意已决，你要么遵旨，着手准备大典各项事宜，十日后若能圆满完成，朕便论功行赏，既往不咎。要么……今日便以抗旨不遵、欺君罔上之罪，立马拖出去斩了！”
话音落下，书房里一片死寂，秦桧甚至都能听见，侍立门外的禁军侍卫统领李福泽，手已轻轻按在刀柄上，只要赵凡一声令下，他的人头瞬间便可落地！
此时，本来周遭干热的空气，忽然变得冰冷刺骨。
秦桧浑身颤抖，手心全是冷汗，后背也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太清楚这位年轻皇帝的杀伐果断了，面对金人铁骑他都敢第一个冲锋，杀他秦桧，那还不是刷刷水的事。
所以，官家的话，秦桧不敢不当真，若是他今日再敢推辞，恐怕真的会当场被拖出去斩了。
他脑海里飞速运转，一边是踏入那个明晃晃的陷阱，大概率难逃一死。
一边是当场抗旨，立刻身首异处。
两害相权取其轻，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一闯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，还有周旋的余地。
挣扎片刻后，秦桧缓缓抬起头，眼底涌出泪水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不得不从的委屈道：“臣……臣遵旨。臣不敢再推辞，马上着手筹备大典，绝不辜负官家信任。但若中间真有稍许差错，也请官家看在臣往日的功劳上……”
赵凡看着他妥协的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，不等秦桧说完，打断他道：“你要记住，朕要的是一场完美的祈福大典，不能出半点差错，否则……后果自负。”
秦桧懂了，这是不给他一点活命的机会啊！
“臣知道了。”
秦桧躬身应下，他知道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，唯有先活下去，才有机会寻找一线生机。
“退下吧。”赵凡摆了摆手，闭上眼，不再看他。
秦桧躬身告退，转身走出书房，脚步虚浮，双腿依旧在微微颤抖，手心的冷汗顺着指尖滴落……
等他反应过来时，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别院百步。
他愣了一下，忽然回头看向别院，眼神复杂而冰冷，里面有恐惧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隐秘的狠厉。
回到官驿，他马上准备好行李，准备搬到景德寺住。
一路上，他暗暗想着一定要搞好这次大典，不能出点半差错，不能给官家任何口实来弄他。
当马车进入景德寺范围时，却发现大批皇城司人员已经在路口戒严。
他的马车被拦下。
当他说明来意，亮出自己是本次祈福大典的司礼主持，皇帝亲自任命的钦差时，那几个皇城司相视一眼，抱拳歉意说，他们领到的命令是：任何人不得进入景德寺范围，包括钦差！
秦桧本想大发脾气，怒诉面前这些皇城司，可他现在哪里还有力气和这些人生气？
本来秦桧还觉得，只要自己能好好主持这次大典，就会没事，可现在看来，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！
皇帝亲封的钦差，竟然不能进入景德寺，这事……恐怕不会那么简单。
他让马车掉头回去，路上遇上一众坐在路旁无所事事的和尚。
来时他就注意到这些和尚，那时没在意，现在他来了兴趣，让马车停下，跳下马车，与和尚攀谈起来。
一问才知，这些都是景德寺的和尚，五天前，他们被皇城司赶出寺庙，说什么要排查寺庙内所有地点，十天后才能回寺庙。
然后就是寺庙方向，天天晚上总能见一队队马车，拉着什么东西往寺庙而去。
白天里面又叮叮当当响个不停，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。
秦桧听的瞪大眼睛，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……
此时此刻，景德寺内，岳飞第一次走进景德寺大雄宝殿，被殿内金碧辉煌的释迦摩尼金身佛像，晃了一下眼睛。
旁边还有两尊佛。
三尊佛像分别是：过去佛，现在佛和未来佛。
每尊佛像都有三丈高，全身贴金，在从殿门照进来的阳光下，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。
香案是整块紫檀木修成的，上面供着鎏金的香炉、烛台，空气中弥漫着阴沉木香，和蜡烛燃烧的味道。
韩世忠随后也跟进来，靴子踩在青砖上，发出空旷的回响。
“好高大的佛像，”韩世忠环视四周，“这寺里的和尚，日子过得比咱们军营，可舒坦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