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官家,这么大阵仗……如何避开天下悠悠众口?”
这是一个实在问题,一次性解决成千上万人,怎么才能不走漏一点风声?
“如果调集军队,江南厢军大多和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让他们下手,根本不可能。如果从京城调集军队,这一来一往……也不可能绝对保密,这……”
“这是不可能的事对吗?”赵凡把姚友仲下面的话说了。
苏月也提出疑问:“官家,此事一旦走漏消息,整个江南氏族绝不会坐以待毙,一定会举旗造反啊~!”
赵凡点点头,两人说的都很对,要做到万无一失,的确非常困难。
“重症还需下猛药……现在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,就算会引起江南氏族反震,事情也要办下去!”
两人不再说话,皇帝决策已定,他们只能执行。
“一支二千人的皇城司暗卫早在我们南下之时,已经悄悄出发,现在应该到了杭州周边……岳飞已经领了我的旨意,先行前往景德寺准备一切。”
“还有兵器监,小六子新研制的火药装了好几大船,韩世忠的部队已经去接了,他们十日内应该可以把火药全部安放到位。”
两人听的都愣住了,怪不得从昨天中午,岳飞和韩世忠不知道去哪了,原来是早就领了赵凡旨意,偷偷干活去了。
两人终于不再纠结,维护官家的利益,就是维护整个大宋百姓的利益,消灭一部分江南氏族,完全合情合理。
“卑职等明白了。”
看着自己最心腹的两人终于明白了他的苦衷,赵凡欣慰地笑了笑。
“对了官家,”姚友仲迟疑着开口,“钦差大臣由谁去?这个人当司礼主持,事发时,他一定……”
后半句他没敢说出口,这个钦差,就是这场惊天谋划里最关键的弃子,唯有他死,这场戏才能演得逼真,才能掩人耳目,整件事才能看起来是场意外。
赵凡垂眼,再抬眼时,眼神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淡漠,那神色仿佛在说:这般送死的差事,除了那个人,你们还能想到谁?
姚友仲和苏月对视一眼,皆是心头一沉,异口同声地挤出两个字:“秦桧?”
说出这个名字时,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复杂。
赵凡缓缓颔首,:“这就是为何我要带他出来的原因。”
可姚友仲和苏月心中的疑惑不减。
谁都知道,秦桧前段日子冒死出使西夏,凭着一己之力,签下了那为期一年的停战协议,为大宋争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,为官家的北伐大计,扫清了西北之忧,论功行赏,本该加官进爵,殊荣加身。
可官家对他,却从来没有半分善待,反倒处处针对,事事都想置他于死地。
要不是秦桧机敏,次次都能化险为夷,坟头的草,恐怕都长了好几茬了。
这一次,又是这样。
这般背锅赴死的差事,官家第一个想到的,还是秦桧!
可两人也不敢问,只能点头。
“好了,大概就是这样,朕不瞒你们,你们要知道,朕做的这些,是为了天下百姓!”
姚友仲:“臣明白了。臣这便去拟旨,然后让皇后用印……”
说到皇后,姚友仲和苏月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赵凡。
这么大个事情,皇后一定不知情,为国祈福,皇后也一定会去,万一……
“你们不用担心皇后,朕不会让皇后涉险,到时我会让秦桧亲自读皇后祈福祭文,皇后不需要亲自去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
赵凡目光落在苏月身上:“苏月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皇城司在江南的各处暗桩,这次要全部行动起来。此件事后,要在各处旱路,水路,部给朕盯仔细了,只要有以讹传讹者一个不留,全部暗暗处理掉,确保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!”
苏月心头一震,肃然抱拳:“臣领旨!”
“还有……”
苏月又抬头看向赵凡。
“蔡蓧已经查明扬州,徽州,绍兴,杭州四府厢军中,和世家有关系者和他们罪状,这两天蔡蓧就会送来,景德寺的事情一开始,你就把这些人全部革职查办,速度要快!”
“臣,遵旨!”
“好了,你们去吧。”赵凡挥挥手,倦意似乎又涌了上来,“旨意拟好,先呈给皇后过目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躬身退下。
苏月临出门前,鬼使神差地回头瞥了一眼。
赵凡又坐回了椅中,单手支额,对着那封蔡蓧的密信,还有地上未曾收拾的碎瓷,一动不动。
苏月心头莫名一酸,赶紧转头,快步跟上姚友仲。
偏房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声响。
而赵凡的视线,落在那几行关于赵楷的描述上,久久未移。
“铁马巨鸟……掌中薄匣……月上宫宫……”
如今,竟可能有另一个人,同样有着和他一样的秘密。
赵楷如果是穿越者,那他来了多久了?
比自己早还是晚?他是什么身份?科学家?工程师?还是如自己一般,只是个略知历史走向的普通人?
他那些“玄学痴迷”,那些“欲出家为僧”的举动,是不是也源于无法排解的孤独和错位?
见慧明,是不是也是想从佛家浩瀚的时空观里,寻找到一丝理解或慰藉?
可为什么后来,他又卷入了郭京之事,还有策划了皇宫袭击?
此刻,两种念头在赵凡脑子里厮杀:
一种声音说,既是同类,或许有共同语言,或许能联手做些真正改变大局的事。毕竟,独自一人扛着未来的记忆,太累了。
另一种声音在冰冷地提醒他:同类,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敌人。尤其当你们都知晓历史脉络,都试图影响历史走向时,冲突几乎不可避免。更何况,赵楷之前的所作所为,已站在了敌对面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赵凡对着信纸,无声地问。
没有答案。
赵凡摇摇头,既然没有答案,那就先放在一边,先来收拾江南这副烂摊子。
不把江南的事捋顺了,什么事都办不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