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友仲和苏月看着失态的赵凡，心里疑惑，官家以前不管什么事，都没有像今天似的如此烦躁不堪，他怎么了？
“官家息怒。”姚友仲沉声道，“王桂罪证确凿，绝逃不脱。但他背后一定还有靠山，所以，臣建议继续深挖！”
赵凡没回头，说：“没什么好深挖的……把整个杭州士绅家族的人叫出来挨个杀头，绝对没有冤假错案！”
赵凡说的可不是气话，而是一种深切的无力，混杂着彻底失望的表述。
他知道这时代的规则，知道盘根错节的利益网，知道“刑不上大夫”的潜台词，所以才造成无数个马二这样的百姓，被他们随意吸血，斩杀。
“五十两就能买下一家人的性命……”
“为了人家的女儿，就杀了人家的爹……”
“那朕是不是也可以，为了天下百姓……消灭这些士绅门阀？”
赵凡越说越气，这还是他第一次生这么大气。
姚友仲和苏月对视一眼，都惊诧于皇帝竟然想把整个天下的士绅家族都翻过来！
这就有点太骇人听闻了。
幸好官家是在背地里说的，要是被其他有心人听到，一定会抱团起来弹劾官家。
姚友仲和苏月同时抱拳，“官家……慎言……”
赵凡转过身，目光死死盯着姚友仲和苏月。
“朕的百姓被他们随意弄死，你们……让朕慎言？”
姚友仲眼神一凛：“可是官家，与整个江南士绅家族为敌……这太莽撞了吧？”
赵凡冷冷一笑，把刚才揣入怀中的，那份皇城司信使送来的奏折，递给了姚友仲。
“朕来之前，让蔡蓧查整个江南士绅家族这十年来犯得重罪，都在这里……”
姚友仲和苏月一惊，接过，打开奏折看了起来。
当两人看到奏折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时，震惊的不能自已。
上面写着：
皇城司查江南士绅十年来重罪详报：
臣蔡蓧谨奏：奉旨严查江南各州府士绅家族近十年重罪，经三月来皇城司暗桩逐户核查、人证物证核验、涉案人员供认，现将查实的五家核心士绅重罪详情，一一列明，呈递官家御览。
所列罪行皆有实证，无一字虚言，涉案人等已全部被暗中监控，等候官家旨意处置。
一、苏州沈氏家族（族长沈从安，曾任朝散郎，致仕后盘踞苏州）
近十年核心重罪如下：
兼并土地：共计兼并苏州吴县、长洲县民田八千余亩，其中良田六千余亩、薄田两千余亩。手段多为勾结苏州知县李茂，以“荒年减租”为诱饵哄骗农户签字，后暗中篡改契约变为“卖田”。对拒不依从者，便诬陷其“通匪”“偷税”，抄家夺田，累计逼迫230余户农户失去土地，沦为沈家佃户。
逼死百姓：明确查实因沈氏夺田、逼债、诬陷而致死的百姓共200余人。其中，吴县农户张老丈，因不肯交出祖传良田，被沈家家奴殴打重伤，归家三日后身亡。长洲县佃户李阿牛，因欠沈家租子三两，被沈从安下令锁在柴房，断绝饮食，活活饿死，其妻子被逼投河自尽，幼子沦为乞丐。另有65人或被逼自尽，或因反抗被殴打致死，尸骨皆被沈家暗中处置，家人敢怒不敢言。
贿赂官员：近十年累计贿赂苏州府、县各级官员，折合白银五万余两、绸缎八千余匹、古玩字画百余件。其中，贿赂苏州知府王怀安白银八千两、良田两百亩，使其包庇沈氏兼并土地、逼死百姓之事.贿赂苏州通判、知县等官员15人，垄断苏州当地粮运，哄抬粮价，从中牟取暴利，百姓苦不堪言。
其他重罪：暗中开设赌场、青楼，诱骗百姓赌博、卖妻鬻子，累计获利白银十五万两。私藏兵器30余件（刀、枪、弩等），豢养打手护院150余人，横行乡里，殴打巡检士卒，无人敢管。
二、绍兴朱氏家族（族长朱伯彦，江南富商，外戚贵胄）
近十年核心重罪如下：
兼并土地：共计兼并绍兴山阴县、会稽县民田六千余亩。手段以“强买强卖”为主，若农户拒不卖田，便派家奴拆毁农户房屋、损毁农田庄稼，逼迫农户就范。累计逼迫190余户农户失田，其中80余户农户流落他乡，无家可归。
逼死百姓：查实逼死百姓111人，另有山阴县农户陈三，因反抗朱家家奴拆房，被当场打死。会稽县农户周桂香，丈夫被朱家诬陷“盗粮”，打入大牢致死，周桂香带着幼子上访无果，被逼在朱家门前自缢身亡。其余19人皆因租资过高、债务缠身，被朱家逼迫致死，涉案家奴均未被追责。
贿赂官员：累计贿赂绍兴府各级官员及朝中外戚，折合白银十万一千八百余两、黄金两万两、珍宝三十余件。其中，贿赂绍兴府通判李松白银六千两。贿赂其他朝中外戚朱氏族人白银五万两，借外戚势力垄断绍兴丝绸贸易，打压同行，逼得3家丝绸商户破产倒闭。
其他重罪：暗中放高利贷，月息五分，累计放贷白银三十余万两，逼迫数百户农户卖儿卖女还债。
三：湖州陆氏家族……
四：常州顾氏家族……
五：……
六：……
七：……
八：……
各家族其他重罪：掌控江南大半数当铺，实行“低当高赎”，欺压百姓，累计侵占百姓财物十年间折合白银八千余万两。
另有部分家族暗中勾结金兵探子，贩卖江南粮食、铁器等违禁物品，获利白银四百余万两，经查实，已有3批违禁物品运往北方金地。
臣再奏：以上八家士绅，皆为江南士绅中的核心势力，相互勾结、狼狈为奸，垄断江南土地、贸易，欺压底层百姓，贿赂各级官员，罪行累累、罄竹难书。
除上述几家外，臣已查实另有百余家中小士绅牵连其中，罪行正在进一步核查，后续将另行呈递详报。
皇城司已做好万全准备，随时可奉旨抓捕涉案人员、查抄家产、追缴赃款，拜等皇上旨意，臣蔡蓧叩上。
看完后，姚友仲和苏月皆用震惊的眼神看向赵凡。
两人惊讶于官家竟然在三个月前，已经着手开始调查江南的事，原来官家下江南，不是为了见皇后太子，而是为了这吃人的氏族，该是好好整肃一番，不然过不了多久，会有更多的方腊，席卷江南！
赵凡：“朕所以不看这份奏折，是因为朕知道，他们没有一个是干净的！”
姚友仲：“官家，有一家是干净的。”
赵凡一愣，“哪一家？”
“钱家，钱家是干净的，不光没有兼并过任何百姓田地，而且还把多余田地不要赋税，让无田百姓耕种，以此活命！”
“钱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