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凡走过去，没管被打那人，而是蹲下身子，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。
这会仔细一瞧，赵凡发现这个小女孩长的十分标致，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。
而小女孩看见赵凡盯着她看，怯生生地往乞丐身旁缩了缩，那一脸纯真得模样，让人心酸。
“你们是哪里人？为何在此乞讨？” 赵凡的声音软了几分，伸手想去擦小女孩脸上的泥污，小女孩却又往后缩了缩。
“让我来吧。”苏月近前。
小女孩看见苏月，不排斥了，苏月去掉她头上的枯草，和脸上的泥污，心疼的看着女孩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苏月问女孩。
“马小莲。”小女孩怯生生答。
一旁被打那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面黄肌瘦的脸，对着赵凡几人连忙拱手：“回、回大老爷，小人叫马二，是绍兴府人，家里原本有三亩薄田，被当地的大户强买了去，后到这临安城，借了金环居五两银子过活。可小人一时糊涂，拿着银子去赌坊，输了个精光……”
“强买？” 赵凡眉头一皱，“你说你原来的田地被人强买了？”
马二叹了口气，眼神麻木：“那大户是绍兴府‘朱半城’的远房亲戚，带着人上门，说要么拿五十两银子走，要么就拆了咱的茅屋，还说要把小人抓去充军。小人没办法，只能签字画押。”
朱半城？
赵凡身后姚友仲等人皆对视一眼，怎么还有人起这名字？
赵凡：“这朱半城是干什么的？”
马二没想到面前这些人竟然连朱半城是谁都不知道，顿时上下打量了赵凡一番，“贵人是外地来的吧，那朱半城可是……”
说到这，他赶紧闭嘴，左右看看，想说，但又摇了摇头。
赵凡没想到这个朱半城，竟然可怕的让人说都不敢说出来。
赵凡没有强迫马二说，站起来转身要走。
就在这时，那小女孩在后怯生生地说了一句，“爹，我饿。”
赵凡停住脚步，转身看着女孩的小脸，心里一软，看了旁边姚友仲一眼。
姚友仲会意，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，递到马二面前：“拿着这些钱，带女儿吃顿好的，再找个活计，别再赌博了。好好把孩子养大，别再让她跟着你受苦。”
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银子，马二眼中一亮，一把接过，赶紧跪下磕头，“谢老爷！谢大老爷！小人一定听您的，发誓再也不赌了，好好干活养女儿！”
说完，拉着小女孩快步离去。
小女孩跟在马二后面，转头看着赵凡，忽然对他一个浅浅的笑。
苏月看着父女俩的背影，眼圈红了：“这孩子真可怜，希望她爹不再赌博……”
岳飞韩世忠也点头，两人心中想着那人经过这次教训，一定不会再赌博了，毕竟还有孩子。
秦桧却在旁边嗤笑一声，眼中尽是不屑。
赵凡转头瞟了秦桧一眼，“怎么，你觉得朕……还救错了？”
秦桧连忙拱手低头，语气却不见谄媚，反倒多了几分冷静：“微臣不敢，大郎您宅心仁厚，天下百姓都被您视为子民。只是卑职……见多了这般人心。赌性这东西，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，而是那种由心底而起的贪念……是永远无法去除的。”
他抬眼看向马二离去的方向，目光锐利道：“别看这人走前的发誓之语挺真切的，可在赌徒眼里，那十两银子是翻本的筹码。赢了便贪心更甚，输了便愈发疯狂，只会变本加厉地想捞回来，哪里会记起还有个挨饿的女儿？”
顿了顿，他又补了句，语气里带着对人性弱点的无奈：“卑职在地方任时，见过不少为了苟活而卖妻女之徒，也见过坐拥万贯却因贪念而倾家荡产之辈。人心深处的贪婪与惰性，往往比刀剑更烈，不是一句誓言就能轻易斩断的。所以……赌徒的话，听听罢了，当不得真！”
赵凡闻言一怔，他看秦桧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讶异。
他知道秦桧是个聪明人，不然也不会从西夏全身而退。
知道他聪明，却不知道他对人性的洞察竟也如此深刻，但一想他能说出‘莫须有’三个字，便也释然了。
今天秦桧这番话，没有半分风凉之意，句句都是戳破假象的实在话，比今天众人的恻隐之念，多了几分冷峻的清醒。
秦桧这人的心性与眼界，倒是比他预想要深得多。
岳飞与韩世忠闻言面露凝重，细细琢磨秦桧的话，找不出反驳的由头，只觉这般人性的凉薄，实在令人唏嘘。
车队继续前进，天完全黑下来前，到了驿馆。
李福泽提前到了驿馆，要包下来，驿丞本来不愿意，看了腰牌，吓得差点尿裤，赶紧张罗房间。
待李福泽带人检查完毕整个驿站，赵凡车队正好驶到。
一下车，姚友仲就问：“官家，真不给皇后娘娘那边说一声？”
“不说，”赵凡语气坚决，“朕要好好看看，这临安城，这江南之地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。朕的百姓，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回想到这一路上的景象，姚友仲知道皇帝要私访一番才会见皇后，便躬身应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洗去一路风尘，赵凡靠在椅上，手里端着茶，脑海里又浮现出马小莲那张沾着泥污的笑脸。
他对一旁苏月道：“明日一早，你去街上买些粮食和布料，若是遇上那对父女，就给他们送去。再问问他们有没有找到活计，若是没有，就让李泽富给他们找个差事，别再让他们乞讨了。”
苏月笑着连忙点头：“奴婢记下了，明日一早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