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凡掀开车帘,看着夕阳把临安城门染成了金红色,旁边熙熙攘攘的人群,车队顺着人流往城里走。
刚到城门下,守城兵丁忽然拦下车队,从旁边走来一名磕着瓜子的都头军官,看了看车前,车尾,发现车队还有二百人护卫,皱了皱眉,“这么多人……进城干什么?出示路引!”
李福泽从马背上翻身下来,看了看那都头,低声道:“借一步说话。”便走向一旁。
那都头以为有好处拿,便跟着李福泽走到一旁。
到城墙侧面,李福泽一回身,掏出腰牌,往都头眼前一递:“京中过来的商队,押送货物,这是腰牌,可给我看清楚喽。”
都头漫不经心接过腰牌,定睛一看,两颗眼珠子恨不得掉出来,不敢置信地见上面竟然刻着皇城大内禁军侍卫的纹路,拿腰牌的手都不听使唤了,颤着把腰牌递还回去,就要下跪。
李福泽一托那都头的肩头,摇了摇头。
“你今天没见过我们……清楚吗?”
“清楚,清楚!”
“但凡走漏一点风声……你知道后果!”
“清楚,清楚!”
车队顺利进城,赵凡这时又打开车帘,看着这个历史上的被称为‘小宋城’的千年名城。
此时正值初夏,暖风吹来,赵凡脑海中出现一首诗词。
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。暖风熏得游人醉, 直把杭州作汴州!”
这首词此刻出现赵凡脑海,却是十分应景。
马车走在杭州城内,赵凡一路观察,街巷已经没了唐时的坊市界限,街道变得纵横交错,如蜘蛛网般四处延伸。
主街宽直,青石板铺的路,两侧店铺鳞次栉比,绸缎庄的绫罗招展,酒肆幌子高挑晃悠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沿路上,卖糖糕的敲着竹梆,挑货郎摇着拨浪鼓,胭脂铺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。
赵凡一路看过去,发现大街上竟然还有路牌,每条街道叫什么一清二楚,和开封的街道还真有几分相似。
不一会,车队就进入清河坊。
清河坊一带是杭州城最热闹的地方,金银铺、书坊、药局,瓦舍勾栏扎堆。
路上随处可见有官宦子弟骑高马穿行,轿夫抬着朱漆轿子匆匆而过。
过了清河坊,拐进侧巷便是另一番光景。
侧巷里倒显几分破败,土墙歪斜,破瓦漏光,孩童扒着门缝看街面,妇人在井边捶打补丁摞补丁的衣衫。
沿湖街巷更显参差,一边是豪绅的临水别院,雕梁画栋,一边是渔民的低矮木屋,渔网晾在屋檐,鱼腥气混着炊烟飘向西湖。
车队刚准备拐进另一条巷口,忽听前面一阵打骂声,混着孩童的哭声传来。
这正好是个十字路口,前面围观的人多,把路口堵满,车队无奈停止前进。
李福泽到赵凡车前,回禀道:“赵大郎,前面不知何事,把路堵死了。”
这时,前面又传来吵骂声,“玛的,敢坏咱‘金环居’的规矩,活腻歪了?”
赵凡掀开车帘一看,只见十字路口靠北,一处最好位置上,有一座名为“金环居”的三层高楼。
那门口,正围着很多人。
他钻出马车,站在车上向前看去,人群里面一个穿着短打、满脸横肉龟奴模样的人,正抬脚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身上踹。
那人蜷缩在地上,双手紧紧抱头,后背挨了好几脚,嘴里不停哀求:“行行好,缓几天吧,孩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……”
再看旁边一个小女孩在哭。
小女孩大概十岁左右,扎着两个枯黄的羊角辫,脸上沾着泥污,吓得浑身发抖,不停掉泪。
又狠踹了几脚,龟奴停下,“别他妈装死,你说过还不上钱,可是要拿……”
龟奴说着,眼神往那小女孩身上抽,表情带着非常满意的意思。
“说你没有,给个话啊!”他抬脚又要踹。
见龟奴又要踹,小女孩鼓起勇气抱着龟奴的腿大声喊:“不许打我爹!”
龟奴被拉的一个踉跄,气的呲牙,“小兔崽子,老子提前调教调教你……”抬脚就要往小女孩身上踹。
“住手!”
不等赵凡发话,姚友仲已经从马背跃下,两步穿过人群,一把掐住龟奴的肩头,手腕微微一拧。
龟奴疼得惨叫一声,半边身子瞬间没了知觉,“噗通”跪倒在地,手里的棍棒也掉在了地上:“你、你是什么人?敢管咱‘金环居’的事?”
“光天化日之下,欺负老弱妇孺,算什么本事?”
姚友仲手上加了点劲,龟奴疼得满头大汗,指着那个乞丐道:“他可不是什么老弱妇孺,这人欠了我们银子,欠债还钱天经地义!”
姚友仲一听,随即松开了手。
的确,欠债还钱杀人偿命,有些事他还真没法管。
这时,赵凡已经走下马车。
周围禁军侍卫赶紧分成两队,一队近身保护赵凡等人,一队在稍远处警戒,尽量不打扰现场百姓。
赵凡旁边,苏月跟着,后面韩世忠,岳飞,连秦桧也跟了出来。
姚友仲把那乞丐模样的人扶坐在‘金环居’台阶上,问:“你真欠人钱了?”
那人摸了把脸上的血,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。
原来真欠人钱了,这就不好管了。
此刻赵凡已经走到姚友仲身后,对那龟奴道:“就算欠你钱,你也不应该打人,你把人打死了,谁还你钱?”
这时,从一旁的金环居里面,呼呼啦啦跑出来二十几人,都是赤膊大汉,手拿短棍,怒视赵凡几人。
那龟奴一看自己这边人多起来,脸上又现跋扈模样,斜着眼看着赵凡这些人。
“我说你们管闲事管到我们金环居头上了,不说这人欠俺们钱,就是不欠钱,打死他老子也没事!”
他说完狠话,见对面那些人不仅不害怕,反而一副无畏模样,仿佛他这杭州城排名前十的勾栏‘金环居’,根本入不了这些人的法眼。
姚友仲他们一副上位者的模样,尤其是中间那个年轻人,更是一副极贵之相,让那龟奴有点吃不准来头。
再看旁边隐隐约约还有很多人,像是这些人的随行侍从,都是精悍模样,令那龟奴心生退意。
可他刚才那话说完,姚友仲先不认了。
“放屁,这杭州城还是不是大宋的天下?别说你一个龟奴,就是杭州知府都不敢说这样的大话,真是不知死活!”
“得~几位,看你们也是富贵人家模样,这人欠我们五两银子,只要你们帮他把钱还了,我刚说错话自己扇自己脸,这总行了吧!”
搞了半天,竟然只是因为五两银子。
姚友仲手伸进怀里,往地上扔出五两银子。
那龟奴也不恼,捡起五两银子嘿嘿一笑,啪啪往自己脸上来了几下。
服务行业的人都能屈能伸,这一点,不的不佩服。
“得,”龟奴看看那人,“今天算你好运,有贵人为你还钱……走。”
一挥手,呼呼啦啦,金环居这二十多号人转身就往里走。
龟奴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看着赵凡几人,“这人是个赌徒,我看你们能救他几次?”
又掂了掂手上的五两银子,这才转头进了金环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