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亥时初,整个杭州城热闹的和开封城一样,就是一座不夜城,街道上各种杂乱无章的吵闹声,不时传入驿馆。
苏月伺候着赵凡洗漱完毕,赵凡躺床准备睡觉,苏月吹灭油灯出房间时,岳飞,韩世忠来报。
刚到驿馆时,赵凡给他们一个差事,让几人去‘金环居’逛逛,搞清楚这个金环居的底细,他老是觉得这个金环居不一般。
见两人来了,苏月又重新燃起油灯。
两人站定,韩世忠躬身先道:“官家,我们查了‘金环居’的底细。这勾栏的掌柜名叫王桂,乃是杭州巨富王兴文的管家,他们的金环居在杭州城里有年头了,不过前些年还籍籍无名,这两年倒是越来越兴旺起来。”
岳飞接着道:“这两年金环居经常在杭州城里欺男霸女,逼良为娼,百姓们敢怒不敢言。不少百姓欠了金环居的钱,被逼得卖儿卖女,王桂再转手卖给江南豪绅当‘童儿’,赚得盆满钵满。哦对了,尤其是绍兴一带有个名叫朱半城的,那家伙,半个绍兴城都是他家的,知府衙门都不敢管他家的事。”
‘童儿’就是娈童的意思。
正说着,秦桧在外禀报。
让他进来后,秦桧说道:“我去查了金环居开设的赌场,一问才知道,这金环居表面上是开勾栏的,实际上他的赌场生意,比勾栏生意要大得多,杭州城三分之一的赌场都是金环居在经营。”
说到这里,秦桧顿了一下,“哦对了,马二经常去的赌坊叫‘聚财阁’,就是金环居开的。”
随后秦桧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赵凡。
岳飞和韩世忠也把自己的调查结果写在纸条上,递给了赵凡。
赵凡接过几人纸条,上面写着王桂及背后王兴文的恶行,密密麻麻一大串,看得他心口发凉。
“那个赌坊叫什么?”
“聚财阁!”秦桧又说一遍,“是王兴文名下产业,由王桂一手打理。不少人被这赌坊套牢后,只能卖田卖女、家破人亡,王兴文靠着这黑心生意,在杭州地界攒下不少家产。”
秦桧想了想,又道:“官家,说句现实的话,江南的官员,大多和这些地方巨富有勾结。王兴文如果和杭州府衙没关系……我是万万不信的。官员们收了他们的贿赂,便对他们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互相包庇。才会让金环居如此跋扈嚣张。”
赵凡眼神一冷,放下手里的纸条,没接秦桧的话,只对岳飞韩世忠道:“让人盯着‘金环居’,看看他们还做了什么恶行?”
两人躬身应道:“臣遵旨。”
半夜,赵凡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南下看到的百姓苦。
破衣烂衫的百姓,和朱门酒肉的恶臭。
要说具体触动他的,就是那个马二的哀求,和他女儿马小莲的笑脸。
百姓都过成这样了,他这个皇帝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驿馆的庭院,心里暗暗发誓:这江南的烂摊子,他必须捋清楚,那些跗骨在国家和百姓身上的蛆虫,一个都不能放过。”
不把江南的事情捋顺了,北伐打的也不会安心。
次日天刚亮,苏月领着人,揣着银子便出了门。
她先到街角的粮铺,挑了两袋上好的精米、一袋子细面,又买了些麦饼和粗布,用油纸仔细包好,满满当当放了一车子,沿着昨天的弄巷慢慢找寻马二父女身影。
昨天皇帝特意叮嘱过,给父女俩送些吃食,再给马二找个营生着落,可从巷头寻到巷尾,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。
苏月心里犯嘀咕,又往城门方向走,刚拐过一个窄巷,就看见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,扛着一个个草席匆匆走过。
那些草席里隐约透着血迹,旁边还跟着个挎着铜锣的收尸人,脸上满是麻木。
周围围了些早起的百姓,议论纷纷,声音嘈杂,但嘈杂过后,也都各忙各的去了。
那个年月,每天都会有人死的不明不白,见的多了,也就习惯了。
苏月心里一紧,挤开人群往里看,瞬间呆住。
只见收尸人的车上,最上面那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,半边脸露出,正是马二!
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破棉袄,胸口虽无明显伤痕,可面色青紫、嘴唇发黑,双手死死攥着,像是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,眼睛睁得大大的,眼神空洞,死不瞑目。
“这不是那个,来咱们这里有一个多月的赌鬼马二吗!”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,低声议论起来。
苏月紧皱眉头,拉住身边的收尸人,声音发颤地问:“大叔,这人……这人怎么死的?他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?”
收尸人瞥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,敲了敲铜锣道:“还能怎么死的?赌死的呗!这人昨天下午,不知得了谁的十两银子,转头就扎进了金环居的聚财阁,赌了整整一夜。先是把那十两银子输光了,红了眼又找金环居的龟奴借高利贷,越输越多,最后急火攻心,好像是当场就倒在赌桌上没气了。”
“那他女儿呢?那个十岁的小姑娘,叫马小莲的。”苏月追问着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小姑娘?没见着。”收尸人摇了摇头,“我们是金环居叫来收尸的,只说这人在赌坊猝死,让我们赶紧拖走埋了,提都没提什么小姑娘。说不定是跟着亲戚走了,也说不定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瞥了眼金环居方向,没再往下说,敲了敲铜锣,和同伴一起推着收尸车走了。
苏月哪里还不明白其中蹊跷,转身就往驿馆跑,一进驿馆,嘴里就喊:“官家!官家出事了!”
赵凡刚洗漱完毕,正坐在躺椅上喝茶,赶紧起身,不悦道:“朕可没出事……你怎么了?慌慌张张的。”
“官家赎罪,是马二死了!”苏月进屋喘着气,慌张道:“在巷口,尸体是收尸人从聚财阁拖出来的,说他拿着十两银子赌了一夜,输光后借高利贷再输,急火攻心死了!马小莲……小莲也不见了!”
“什么?”赵凡脸色骤变,眼底瞬间燃起怒火,冷声道:“我看……这根本不是意外!就是金环居弄死的马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