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凡这话一出，众人直接蒙了。
临安？官家要去临安，那地方可离着开封千里之遥。
官家好好的，怎么突然想去临安？
何栗沉思片刻，率先开口：“官家应该是想太子了……皇后和太子离京半年，官家思念妻儿，人之常情！只是……官家出行，需得大张旗鼓，带着仪仗！可这一来，万一北边金人……”
说道这里，何栗停了下来。
官家南下，要是让金人知道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宗泽也附和道：“北边金人如果得知官家南下江南，一定不会老实在黄河以北待着……”
宗泽话里也非常清楚，金人一定会南下攻打开封！
赵凡点点头，脸色严肃：“若是金人知道朕不在开封，必定会趁机偷袭！”
“官家圣明。”
众臣以为皇帝打消了南下想法，谁知道他接着道：“所以……朕必须悄悄南下！”
众臣：“……！”
“朕此行，一是看妻儿，二是视察南方的河道，还有那些大家族、巨商，看看他们手里有多少存粮。下半年若是北伐，这些粮食，就是咱们支撑北伐的关键！”
众人这才恍然大悟，原来官家醉翁之意不在酒，是想为北伐做准备！
宗泽顿时激动起来，他想北伐都想疯了，当即道：“官家深谋远虑！臣佩服！”
赵凡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秦桧身上，缓缓道：“朕此行，要带几个人随行。苏月，姚友仲，岳飞，韩世忠，还有……秦桧！”
官家竟然还要带着秦桧，众人回头都看向他。
秦桧正站在后面，琢磨着这一次官家赏赐百两黄金，有了钱，就回家陪老婆孩子买买买，忽然听到让他跟着南下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，当场就懵了。
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 “噗通” 跪下，声音都带着哭腔：“官家！臣……臣不能去啊！臣的老母年事已高，卧病在床，臣想在家侍奉老母，尽一份孝心！求官家开恩！”
他是真不想去！他现在只想离这个喜怒无常的官家远一点！
他现在有点反应过来，这个官家不好相处，伴君如伴虎啊！
赵凡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。
他就是要把秦桧带在身边，让他逃无可逃！
赵凡猛地一拍御案，厉声喝道：“秦桧！朕让你去，是看得起你！你不去？可以！抗旨不遵，按律当斩！”
斩！？
秦桧浑身一颤，脸色瞬间惨白，差点晕倒在地。
不陪你游山玩水就要被斩？
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！
他抬头看了一眼赵凡那双冰冷的眼睛，知道自己没得选。
殿里的众人，再次被赵凡的话语惊得目瞪口呆。
官家这是怎么了？前一秒还赏赐秦桧，后一秒就拿杀头威胁他？
这变脸的速度，比翻书还快！
张叔夜叹了口气，看着秦桧的样子，心里有些同情。
秦桧立了大功，却得不到官家赏识，真惨啊！
赵凡看着瘫在地上的秦桧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秦桧啊秦桧，你不是能吗？你不是会算计吗？
这一次，朕就是把你带在身边，让你出出主意。
搞好了，就饶了你，搞不好，说不定不用朕动手，江南的水就能把你淹死。
此刻，跪在地上的秦桧，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忽然一股寒意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这趟江南之行，怕是比出使西夏，还要凶险百倍。
……
秦桧揣着一肚子郁气，从皇宫东华门出来，一脚深一脚浅两腿无力地走出皇城。
边走边念叨，这哪里是恩宠，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，南下途中只要稍有差池，脑袋就得搬家。
拐进自家那条胡同，他远远看见妻子王氏正蹲在廊下，给年迈的母亲剥橘子。
母亲咳嗽两声，王氏立刻放下橘子，伸手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，动作熟稔又尽心。
“回来了？” 王氏听见脚步声，抬头看见秦桧回来了，背上还背了个包。
“这些天累坏了吧？”王氏快步迎上来，接过他背上的包，垫了垫还挺沉。
“这是官家赏的百两黄金。”秦桧有气无力说着。
“什么？”
王氏高兴，打开一看，还真是黄金，激动的一口亲在秦桧脸颊。
“哎呀干什么……大白天的。”
“呵呵~稀罕你！”
秦桧擦着脸走到自家水缸前，拿过水碗，舀了满满一碗，咕咚灌了两口，把碗往石桌上一墩，扯着嗓子叹气道：“真晦气！官家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，走的时候官家得意交代，他南下的事情任何人不得传出。
王氏看秦桧欲言又止，知道这个男人遇见难事了，便凑了过去。
“到底什么事把你难成这样？”
秦桧顿了顿，想到自己这个婆娘是个有主心骨的主，平时什么事情她都分析的头头是道，秦桧好几次听从媳妇的建议，难事就迎刃而解。
犹豫片刻，秦桧终于小声道：“你千万不要传出去，官家要私下江南，随行之人有我，我苦恼伴君如伴虎，所以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秦桧母亲在一旁咳得更厉害了，王氏连忙转身安抚，回头时却对着秦桧哈哈大笑，笑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“你笑个屁！” 秦桧瞪她一眼，满心烦躁，“我都快掉脑袋了，你还笑得出来！”
王氏扶婆婆回屋躺下，关上门折回来，往秦桧对面一坐，看着他道：“我笑你是个傻子，揣着金饭碗还愁饭吃。”
秦桧不理她。
王氏看出秦桧有心事，“到底怎么了？跟着官家还不好吗？”
“你懂个屁，我觉得官家就是想杀我……才要把我带在身边。”
王氏先是一愣，思索片刻她往秦桧身边凑了凑，声音压低道：“你这样想啊，官家要是真想杀你，随便什么缘由就能定你的罪，犯不着费这事把你带在身边。他留着你，就是有用得着你的地方……我觉得，西夏那边你有功，他看你脑子活，所以他才带着你。”
秦桧愣了愣，没吭声。
“再者说，” 王氏眼神通透，“陪王伴驾是多大的机缘？寻常大臣想沾都沾不上哩。你离官家近了，他的心思、喜好你都能摸透，只要把他伺候舒坦了，回来别说保命，加官进爵都不是难事。退一步讲，就算他真要找你麻烦，你在他眼皮子底下，反倒比在京城里被他背后捅刀子安全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：“我听人说，江南那边也不太平，这不就是现成的功劳？你帮官家把这事理顺了，他感激你还来不及，怎么会杀你？”
秦桧越听眼睛越亮，先前的郁气一扫而空，抬手一拍大腿，正要大声说话，忽然想到不能声张，赶紧小声道：“你这话倒是点醒我了！可不是这个理嘛！我这脑子，竟钻了牛角尖了！”
王氏白他一眼：“你啊，就是想太多。安心跟着官家南下，少说话多办事，保准没事。对了，我给你收拾几件换洗衣物，再备点伤药，路上也许用得着。”
秦桧点头应着，看着王氏忙碌的身影，心里的疙瘩总算是舒展开了。
这趟江南之行，既是鬼门关，也是青云路，这机会可得把握住。
此刻，另一边，皇宫垂拱殿内，赵凡正对着地图琢磨南下的路线。
姚友仲大步流星走进来，单膝跪地：“官家，兵器监那边有好消息！张老匠的徒弟小六子，照着老匠们留下的图纸，研制出一种杀伤性极强的武器，想请您过去查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