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师道可是三朝老将,一见皇帝的面忽然跪下请罪,惹的众臣惊讶。
宗泽看向种师道。
种老将军是什么人?那是大宋的定海神针,驻守西北四十年,战功赫赫,连官家都得敬他三分,怎么刚回来就请罪?
张叔夜皱着眉,脑子转得飞快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桧,心里犯嘀咕:难不成和秦桧有关?
何栗是丞相,心思最细,他想起前几天宫里传出来的风声,说官家下了两道密诏去西北,难不成……是让种老将军办什么事,老将军没办成?
又看秦桧,他忽然想到什么。
秦桧则是一头雾水,赶紧跟着跪下:“臣秦桧,叩见官家。”
赵凡看着跪在地上的种师道,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老头,倒是会演戏。
他走下龙椅,亲手去扶种师道,语气亲切得像是扶自己的亲爹:“老将军何罪之有?快快请起!你驻守西北,保家卫国,是大宋的功臣,朕感激还来不及呢!”
种师道不肯起,梗着脖子道:“官家!老臣失职!臣奉旨巡查边境,却在葫芦口撞见秦大人被山匪劫道,臣救援不力,让秦大人受了惊,这就是臣的罪!”
山匪?
秦桧听到这两个字,差点当场跳起来。
明明是郭药师的一万铁骑!怎么就变成山匪了?他刚想开口辩解,种师道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,再明显不过。
秦桧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心里的疑惑更深了。
旁边的宗泽、张叔夜几人,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。
葫芦口是西军的地盘,哪里来的山匪?还敢劫朝廷的使团?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?
可种老将军说得一本正经,官家也没反驳,这里面的水,怕是能淹死人!
赵凡拍了拍种师道的肩膀,笑着道:“老将军言重了!山匪猖獗,不是你的错。你能救下秦桧,就是大功一件!何罪之有?起来,都起来!”
他又看向秦桧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恼怒,有不甘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。
他冷哼一声,道:“秦桧,你也起来吧。”
秦桧谢了恩,慢慢站起身,低着头,不敢看赵凡的眼睛。
赵凡让人搬来几张凳子,让几位老大人都坐下,自己则站在殿中,目光落在秦桧身上,突然厉声喝道:“秦桧!朕问你!你和西夏签的和议,为什么把每年的岁币,从五万贯涨到了五十万贯?!”
这话一出,满殿皆惊!
宗泽蹭地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,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。
五十万岁币?这可不是小数目!大宋现在的国库空虚,去年宋金战争,又丢掉北方大片土地,哪来的五十万贯给西夏?
张叔夜倒吸一口凉气,直摇头。
何栗皱着眉,心里盘算着。
五十万岁币,看似很多,但要是能换来和平,倒也划算。
毕竟大宋和西夏打仗,一年军费就得几百上千万贯。
只是秦桧为何不上书朝廷,竟私自做主?官家没点头,他怎么敢签?
陆召和吕先站在秦桧身后,吓得腿都软了。
他们跟着秦桧出使西夏,只知道签了和议,却不知道岁币涨了这么多。
这可是杀头的罪名啊!
秦桧却像是早有准备,他深吸一口气,往前走了一步,不卑不亢地回道:“启禀官家,臣此举,不是为了赔钱,是为了赚钱!”
“赚钱?” 赵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冷笑一声,“五十万贯扔出去,你还说赚钱?秦桧,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?!”
“官家息怒!” 秦桧躬身道,“臣敢问官家,大宋每年和西夏打仗,军费开支是多少?”
赵凡愣了愣,没说话。
何栗在旁边插嘴道:“这些年西北边境小摩擦不断,每年军费少说也得五百万贯!”
秦桧点点头,又道:“那臣再问,大宋的丝绸、茶叶、瓷器,在西夏是什么价钱?”
何栗道:“丝绸在西夏,一匹能卖五贯,是大宋的三倍。茶叶一斤一贯,是大宋的五倍。瓷器更是有价无市,一件汝窑的瓷碗,能在西夏换十亩良田!”
秦桧抬高了声音,朗声道:“官家明鉴!臣和西夏约定,这五十万岁币,并非用铜钱支付,而是用丝绸、茶叶、瓷器折算!一匹丝绸,大宋的成本不过一贯,折算成岁币是五贯。一斤茶叶,成本不过一百文,折算成岁币是一贯!如此算来,五十万岁币的实物成本,不过十万贯!”
满殿之人,瞬间鸦雀无声。
宗泽瞪大了眼睛,心里飞快地算着账,十万贯成本,换五十万岁币的名义,还换来了一年和平?这买卖,血赚啊!
张叔夜拍了一下大腿,恍然大悟:“妙啊!秦大人这一手,高!实在是高啊!”
何栗捋着胡子,连连点头:“会之不仅省下了每年近千万的军费,还能靠贸易赚钱!此乃妙计!”
赵凡的脸色,也慢慢缓和了下来。
他只是故意找茬,想找个杀秦桧的理由。
可秦桧这解释,滴水不漏,让他根本挑不出毛病。
秦桧还没完,他接着道:“臣还和西夏约定,开放边境榷场,大宋商人可以自由出入西夏,西夏商人也可以来大宋。西夏的青白盐,是大宋百姓的刚需。西夏的良马,是大宋军队的急需。臣算了一笔账,榷场开放后,大宋每年从西夏赚的钱,少说也有一百万贯!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更重要的是,臣拉拢了西夏的主和派,分化了西夏和金国的联盟。如今金国见西夏和大宋结盟,必定不敢轻易南下。大宋正好可以趁此机会,休养生息,整顿军备!”
秦桧说完,又赶紧低下头。
赵凡看着秦桧,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不得不承认,秦桧说得对。
这笔买卖,太划算了。
可他还是不甘心!他看着秦桧那张脸,就想起史书里那个跪在金国人面前的奸臣。
他皱着眉,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。
殿里的气氛,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。
刚才还剑拔弩张,现在却鸦雀无声。
赵凡沉默了半晌,突然笑了,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好!好一个秦会之!你说得对!这笔买卖,划算!”
他转过身,对着众人道:“秦桧出使西夏,立下大功!赏!黄金百两,锦缎百匹!出使使团,牺牲者抚恤加倍,幸存者赏白银百两,官升一级!”
众人赶紧躬身道:“官家英明!”
种师道悄悄上眼看了一下赵凡,眼里闪过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他知道,官家这是认了,秦桧的命,保住了。
秦桧也松了口气,躬身谢恩:“谢官家赏赐!”
可他心里的疑惑,却越来越深。
官家刚才那股子怒气,不像是装的,可为什么老是针对他?
这场莫名其妙的召见,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。
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肚子的问号,却没人敢问。
宗泽心里嘀咕:这叫什么事啊?官家先是找茬,然后秦桧一顿解释,官家又赏赐,种老将军先是请罪,然后又没事了。云里雾里的,跟做梦似的!
张叔夜心里暗道:秦桧这手段,真是厉害!此人前途不可限量啊!
何栗捋着胡子,心里盘算着:他没看错这小子,以后怕是要成大器!
赵凡看着众人的表情,心里冷笑。
他既然杀不了秦桧,那就只能换个法子,把这小子放在眼皮子底下,看紧了!他就不信,秦桧能一辈子不犯错!
他清了清嗓子,又说了一件事:“诸位,西夏和议已成,黄河防线和西北防线算是稳了。金国短时间内,不敢南下。朕想,去临安看看皇后和太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