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秦桧绝望之时,一个熟悉的口吃声音响起。
只见那队人马最前头,一个壮汉披着重甲,满脸横肉,正是他过尧山时,遇上的那个土匪头目,张猛!
这家伙怎么在这?
张猛策马越过秦桧马车,朝后面金夏追兵就杀了过去,“兄,兄弟们,给我把这些家伙,砍,砍回老家去!”
那一千“山匪”立刻嗷嗷叫着冲了上去,别看穿得乱,打起仗来却悍得很。
拐子马头领一时乱了阵脚,金夏骑兵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趁这空档,吕先和剩下的几个亲兵趁机退了回来,浑身是血,踉跄着跟在秦桧马车旁。
孙敬也从车尾探出身,手里还攥着个药瓶,脸色比吕先还白,嘴唇哆嗦着,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。
秦桧扫了他一眼,眉头微挑,越看孙敬越有问题。
方才被拐子马追杀时,他就觉得孙敬不对劲,明明躲在车尾最安全的地方,却比谁都慌,手里的药箱好几次差点脱手,眼神还频频往金兵那边瞟,那眼神绝非单纯的恐惧,反倒像是在确认着什么。
这会儿局势稍缓,孙敬的反常更甚,竟下意识往车后缩了缩,手指死死抠着药箱边缘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压根不敢与秦桧对视,指尖还沾着些淡青色的粉末,若非阳光斜照,险些被秦桧忽略。
秦桧心里咯噔一下,过往的疑点瞬间如串珠般连起。
他曾听野利学说过,随行人员里藏着叛徒,起初并未深究,可刘彦宗总能精准拿捏他的动向,还有假舍利的秘密唯有随行几人知晓,最后却被传的满天飞。
就在刚才乱战中,他分明瞥见一名金兵斥候对着孙敬的方向打了个暗号,随后金人骑射,那些箭矢绕开了孙敬。
此刻再瞧孙敬指尖的淡青粉末,秦桧心头已然有了定论,那是漠北特制的信号粉,遇风即散,却能引骑兵追踪,先前他们数次被金兵咬尾,根源就在此处。
秦桧没说话,缓缓抬手,悄无声息地拔出腰间匕首,那是他家传的保命兵刃,吹毛可断,寒意沁人。
孙敬察觉气氛不对,猛地抬头,正好对上秦桧冰冷如刀的目光,吓得他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药瓶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淡青色的药粉撒了一地,风一吹,竟泛起极淡的腥气。
“大、大人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,起身要往后退。
不等他挪步,秦桧身形骤动,匕首如闪电般刺入孙敬的心口,动作又快又狠,没有半分犹豫。
孙敬眼睛瞪得溜圆,嘴里涌出鲜血,手指着地上的药粉,又指着秦桧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,身子一歪,从马车上栽了下去,顷刻间没了动静。
“大人!?这……”
陆召就在旁边,见孙敬胸口插着匕首、浑身是血地栽出车外,再看秦桧手上的血迹,吓得浑身一僵,声音里满是震惊,“您、您怎么杀了孙医官?!”
吕先也勒住马,满脸错愕地盯着地上的尸体,一时竟忘了言语。
秦桧跳下马车,从孙敬身上拔出匕首,用布慢条斯理擦去血迹,动作淡然,眼神里无半分波澜。
“他是叛徒,”秦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所以他必须死!”
“叛徒?”陆召不敢置信地看向死透的孙敬,又看向秦桧,“大人,孙医官怎么会是叛徒?您有证据吗?”
“证据?”秦桧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淡青粉末,声音冷了几分,“这是漠北信号粉,唯有金兵斥候能用,他指尖、药瓶里都有,方才乱战中,他还与金兵斥候对了暗号,你只是没看见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假舍利的事,除了咱们几个,再无旁人知晓,可最后却闹得兴庆城里的乞丐都知道了。种种迹象,哪一样不是证据?”
陆召顺着秦桧手指看去,见那粉末遇风后,竟渐渐化作细小的青色烟丝,近时看不明显,但越远越明显。
众人咋舌,原来这就是金人拐子马的“追踪粉末”。
相传这玩意只有金人会配,怎么在孙敬手里?
陆召看的顿时语塞。
可他仍有些不忍:“可大人,刚到西夏时,咱们都中了毒,是他连夜配药救了大伙儿……就算他是叛徒,也应看在旧情上,饶他一次的。”
“饶他一次?”秦桧冷笑一声,眼神骤然凌厉如刀,那股慑人的狠劲让人头皮发紧,“他泄密给刘彦宗,引金兵设伏,害死了多少东宫亲卫?多少契丹勇士?刚才若不是张猛来得快,咱们全得死在这山道上!”
他抬手指着孙敬尸体,声音冰冷刺骨:“孙敬既敢做叛徒,引狼入室,就该想到这般下场。不能饶,也饶不得,不然,对不起那些枉死的人!”
这话掷地有声,带着枭雄独有的决绝与无情。
陆召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终究咽了回去。
他看着秦桧毫无温度的侧脸,心里第一次觉得,自家大人这狠辣劲儿,比战场上的金兵还要令人胆寒。
吕先垂了垂眼,默然不语。
他从前没跟过秦桧,却跟过蔡蓧,换做蔡蓧,只会比秦桧更狠,更果断。
张猛打跑金夏骑兵,策马回来,听完前因后果,又瞥了眼地上的淡青粉末,咧嘴一笑:“大、大人做得对!这种吃里扒外的东、东西,就该一刀宰了!俺最恨的就是叛徒!”
秦桧瞥了他一眼,收起匕首,沉声道:“别耽误时间。张猛,你派人往后看看,那些契丹骑兵,还有太子仁孝的卫队,还有没有活口,能救就救,若都没了气息,便不要管了。其他人,继续往葫芦口走!”
“好嘞!”张猛立刻应下,转头安排人手。
马车再次疾驰,轱辘碾过地上的尘土与淡青粉末,将孙敬的尸体远远抛在身后。
陆召仍有些失神,秦桧却早已收回目光,望向大宋境内连绵的群山,眼神锐利如鹰。
不多时,马车踏入大宋疆域。
可随着他们走入大宋的土地,在前面大路的尽头,忽然出现一片锦旗招展。
头前一面大旗上,写了一个大大的“郭”字,正是当今大宋天子亲封的燕京节度使,忠义军统帅,郭药师。
见到出使西夏凯旋而归的大宋使团,郭药师本该笑脸相迎,可此刻他的脸上,只有冷漠与无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