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恋战!咱们冲出去!” 秦桧当机立断,拍了拍车夫的肩膀,“往葫芦口跑,快!”
车夫扬鞭策马,随着秦桧马车冲出队列,后面三辆马车趁着亲卫拼死阻拦的间隙,赶紧跟了上去。
这四辆马车刚跑出没多远,敌方骑兵就把剩余十一辆马车包围其中,一阵冲杀过后,车队人员全部殉国。
除了四辆马车逃出,还有侍卫首领吕先带十几名亲兵紧随其后,刀光闪烁间砍倒两名追兵。
护送秦桧的东宫亲卫统领,嘶吼着指挥阵型,可八百骑兵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,阵脚渐渐溃散。
四辆马车疯跑了约莫半柱香功夫,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了,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,西侧山道里突然又响起马蹄声。
在秦桧马车里的孙敬看过去,大呼,“是拐子马。”
众人看去,这次的骑兵队伍虽是不多,也就五百多人,却带着金国拐子马特有的呼啸而来。
这些金国骑兵身着黑衣,马匹披轻甲,呈两翼包抄之势扑来,正是金国精锐拐子马。
众人脸色骤变,金国拐子马为何在西夏境内?又为何知晓使团回程路线?
还未待众人细想,拐子马已经杀到近前,追逐起剩余四辆马车。
随着马蹄声越追越近,拐子马骑兵弯刀,劈砍在最后一辆马车上,溅起木屑纷飞。
不一会,这辆马车就被掀翻,里面的人死伤一片。
“快!冲去葫芦口!” 车夫拼命扬鞭,马匹受惊狂奔,可拐子马速度更快,转眼间就追至秦桧车尾。
一名金兵策马跃起,弯刀直劈车夫,陆召在旁抬手用刀格挡,不小心手臂被对方刀气划开一道血口,踉跄着又爬回马背上。
车厢里的秦桧攥紧腰间银鱼袋,心头暗沉。
看来这些拐子马显然是早有埋伏,刘彦宗果然留了后招。
眼看这些金兵的弯刀,就要劈入车厢,秦桧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气,却已无还手之力,只能闭眼等待最后时刻来临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斜刺里的山坳又冲出一队骑兵!约三百人,全是契丹打扮。
黑袍黑马,发间束着貂毛,弯刀上系着猩红绸缎,马蹄踏处,直扑拐子马阵中。
“杀!” 契丹骑兵嘶吼着冲入敌阵,弯刀翻飞,专挑拐子马的马腿砍。
金国骑兵猝不及防,阵型瞬间被冲乱,追击的势头戛然而止。
秦桧掀开车帘,定睛一看,为首的女子一身银白契丹劲装,长发高束,面容冷艳,竟是契丹遗孤没藏白雪。
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?!
契丹骑兵冲杀一阵,两方势均力敌,僵持下来。
没藏白雪趁机飞奔秦桧车前,眼神焦急地看着秦桧。
“秦大人,你没事吧?”
秦桧皱眉,心头满是疑惑:“没藏姑娘,你怎么在此地?”
“秦大人,我来是要你记住,你曾许下的诺言。” 没藏白雪目光死死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他日大宋平定北方,一定要为契丹人设自治区,不征兵,不纳税,让契丹后代能安享太平。”
这话如惊雷炸在秦桧心头,他的确答应过这些,原来就为了一句承诺,她还专程至此相救。
不等秦桧说话,后方拐子马已重整阵型,再加上先前的西夏骑兵也追击至此,已经不允两人多说。
没藏白雪笑看了秦桧一眼,猛地转身,抓起弯刀,只留给秦桧一个决绝的背影:“我替你挡着,你快走!”
说罢,她策马扬鞭,带着契丹骑兵再次冲入拐子马阵中。
弯刀与弯刀碰撞,契丹语与女真语的嘶吼交织在一起,血雾在山道上弥漫开来。
陆召扶着受伤的手臂,急声道:“大人,快走!没藏姑娘撑不了多久!”
秦桧望着那片厮杀的战场,没藏白雪的银白劲装在乱阵中格外扎眼。
渐渐,那一身雪白,变成刺眼的红……
他攥紧拳头,大声吼道:“走!往葫芦口走!”
车夫扬鞭策马,三辆马车再次狂奔,朝着大宋边界葫芦口疾驰而去。
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,可没藏白雪那句 “我替你挡着,你快走!”,还有她决绝的背影,却在秦桧心头挥之不去。
他靠在车厢上,身体微微颤抖……
马车疯跑起来,车轴吱呀乱响,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契丹骑兵给秦桧争取到了三分之一柱香时间,但这还远远不够秦桧逃出生天。
不一会,剩余的二百多拐子马和五百多西夏骑兵合兵一处,跟疯狗似的慢慢追上秦桧马车。
距离越来越近,最后只剩二三十步距离。
最前头那金兵扬着弯刀,嘶吼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操!这帮狗娘养的拐子马,是死追着不放了!” 陆召手捂伤口,手臂上的伤口崩裂,血顺着袖子往下淌,他脸白得像纸。
秦桧靠在车厢壁上,胸口发闷。
他出使西夏,凭着一张嘴定了和约,熬过了兴庆殿上的刁难,躲过了敌人的暗算,难不成要栽在这离大宋只剩一百里的地方?
然后死得不明不白,连个收尸的都没有?也太憋屈了!
正恍惚着,吕先突然勒住马,转头冲车夫喊:“快带大人走!我们拦着!”
他只剩最后十几个亲兵,个个带伤,甲叶碎得七零八落,手里的刀都卷了刃。
可没人退,全都调转马头,跟着吕先,举着刀朝身后敌人冲了上去。
“杀!” 吕先嘶吼一声,长刀劈向最前头的金兵,刀刃相撞,火星四溅。
可就这十几人,在精锐的拐子马和西夏骑兵面前,跟鸡蛋碰石头没两样。
金夏骑兵一拥而上,转眼间就有七八个亲兵被砍落马下。
“吕先!” 秦桧急得喊出声,可马车根本停不下来。
他知道,这十几人撑不了一炷香,等他们倒了,自己还是死路一条。
拐子马头领见状,狂笑一声,挥刀指挥队伍:“先杀了那几个挡路的,再追马车!最好活捉那个叫秦桧的宋使,刘彦宗大人重重有赏。”
眼看吕先他们一个个被砍落马下,秦桧闭上眼角,心想难道真就这么完了?
就在这时,宋境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比拐子马的声音更密、更沉。
秦桧猛地睁眼,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尘土漫天,一支千人的骑兵队伍朝着这边冲来。
可看清这队骑兵的模样,他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这些人穿得乱七八糟,有披西军旧甲的,有穿粗布短打的,还有裹着兽皮的,头发乱糟糟的,手里的家伙也杂,活脱脱一群山匪。
“妈的,竟然是土匪!” 孙敬在车里骂了一句,但也只是骂一句,随后就躲到车厢最里头去了。
秦桧苦笑,合着今天是必死无疑啊,要么死在金兵刀下,要么死在山匪手里,没一个好下场。
他索性松开手,靠在车厢上,等着最后的结局。
可就在那队“山匪”冲到近前时,人群里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,声音又粗又亮,带着股子熟悉的口吃憨劲:“大、大人勿惊!‘一,一阵风’来了!是我张,张猛!”
秦桧猛地睁眼,扒开车帘仔细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