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夏众人和刘彦宗本以为李乾顺索要帝姬,宋庭是一百个愿意,谁知道秦桧却说不给,这让众人大为吃惊。
这条件跟白送一样,宋人竟然还不愿意!
察哥张着嘴,那副怒容还僵在脸上,可里面的火气已经被一股冰水浇熄,只剩下空洞的愕然。
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,秦桧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,但连起来后,好像又听不懂了。
刘彦宗则耳朵里嗡嗡作响,只有“皆不给”几个字在反复撞击。
这不是故作姿态,不是讨价还价……而是真正的,斩钉截铁的拒绝。
御座上,李乾顺深邃的目光落在秦桧挺直的脊背上,第一次带上审视以外的神色,打量起秦桧。
野利学倒吸一口凉气,与太子仁孝飞快对视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。
他们本以为摸清了宋人的底线,不管要钱,要人,要什么他们宋人都会给,谁知道现实啪啪打脸,这宋人也有底线,这底线竟然是他们先前,随意抛弃的东西。
殿中落针可闻,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起伏。
每一个人,都被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回答,钉在了原地。
李乾顺狠狠紧了紧眉头。
他盯着秦桧,沉声问道:“为何?本王要你们五十万贯岁币,要你们买二十万只牛羊,你们‘吭’都不打一下。怎么……要一个帝姬,你们就舍不得了?”
秦桧挺直了脊背,目光又落在李乾顺的脸上,
“陛下有所不知。半年前,我朝官家,在开封圜丘祭天,当着天地祖宗,当着文武百官,当着亿万百姓,发下了一道血誓……从官家开始,大宋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!永不和亲!永不纳贡!永不称臣!”
“国主可能不懂,这‘永不和亲’四个字,意味着什么。它意味着,大宋的每一个女子,无论是帝姬公主,还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,都被我大宋视为珍宝,她们不是用来联姻的筹码,不是用来换取和平的工具!”
“岁币,我们可以给。牛羊,我们可以买。但帝姬,绝不可能送!这不是钱的问题,这是大宋的骨气,是大宋的颜面,是大宋亿万子民的尊严!”
秦桧的声音,慷慨激昂,充满了力量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锤子,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殿内,鸦雀无声。
自古以来,国与国之间的联姻,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结亲。
尤其是天子之女远嫁他国,往小了说,是藩属对宗主的臣服。
往大了说,就是把一国颜面,亲手送到别人掌心里揉搓。
看着别国国君的女儿被压在身下蹂躏,那种滋味,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愉悦。
李乾顺要的哪里是个妃子,分明是要大宋低头,要一份刻着 “屈辱” 二字的投名状!
这一步如果大宋退让,不只是丢大宋宗室的脸,更是丢了大宋亿万子民的骨气。
如果是先前徽宗当政时,这份尊严可能会被他视为“小孩子气。”
他们是大国,别国要什么都给,给钱,给粮,给女人都可以,只要你把我视为天朝上国就行。
但当今官家不一样,所以秦桧深知给西夏再多钱粮,只要搅黄了金夏联盟,回去就是大功一件。
但如果要帝姬他同意了,那就等于超过了官家的底线,本来还不用死,这样必死无疑。
秦桧这一番话,说的惊天动地,把在场所有人都说愣了,原来被他们视为最容易得到的东西,在现在的宋庭看来,竟然是最珍贵的!
太子仁孝看着秦桧,眼里充满了震惊和敬佩。
他没想到,大宋竟然有如此骨气!更没想到,这位秦大人,竟然还有如此胆识!
晋王察哥的脸色,则是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,自己竟然无话可说。
刘彦宗的脸色,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现在的大宋怎么如此有骨气了?难道是半年前那场胜仗?把宋庭的骨头又给打出来了?
李乾顺坐在龙椅上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也看着秦桧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有震惊,有敬佩,还有一丝……无奈。
他在位这么多年,见过无数大宋使臣。
有贪生怕死的,有阿谀奉承的,有胆小如鼠的,却从未见过像秦桧这样,有如此骨气,如此胆识的使臣。
他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大宋能在金国的铁蹄下,苦苦支撑。
因为大宋,还有这样的臣子,还有这样的骨气!
一个对自己百姓如此珍视,对自己国家如此忠诚的王朝,是不会轻易灭亡的。
李乾顺长长地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:“秦大人,你这番话,让本王刮目相看。好一个‘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’!好一个‘永不和亲’!本王,敬大宋三分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,扫过刘彦宗的脸,声音洪亮地宣布:
“从今日起,西夏与大宋,罢兵休战!和约为期一年!一年内,两国边境榷场全开,商旅往来无阻,百姓安居乐业!”
一年!
听到这两个字,太子仁孝和一众主和大臣,都露出了少许的遗憾。
不过至少有一年的和平,时间虽短但对西夏来说,也是很重要的!
晋王察哥的脸色,彻底垮了下来。
他狠狠地瞪了秦桧一眼,却又无可奈何。
而刘彦宗,则是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猛地站出来,指着李乾顺,厉声喝道:“陛下!不可!金国十万铁骑,已经集结于金夏边境!陛下若是与大宋议和,金国大军,旦夕之间,便可越过边境,直捣兴庆府!请陛下三思!”
这话一出,殿内的党项武将,顿时骚动起来。
他们虽然不愿与大宋开战,但更怕金国的铁骑!
太子仁孝的脸色,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李乾顺的眉头,也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刘彦宗看着李乾顺的反应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。
他知道,金国的威慑力,远比大宋的骨气,更管用!
就在这时,秦桧再次站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