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一早,天还没亮透,秦桧就穿戴好他那身大宋紫色朝服,腰带银鱼袋,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。
在他系腰带的同时,听见院子里陆召的声音。
“大家把行李收拾好,一会准备出发。”
秦桧推门出去,看向陆召,“告诉大家,马匹喂饱,干粮备足,一会就不回来了。”
陆召:“是大人。”
秦桧左右看看,“孙敬呢?”
陆召:“孙敬在收拾文书,他说他还想在西夏多呆几天,好多地方都没逛呢。”
“怎么?他还想留在西夏?”秦桧顿了顿,望向院墙外西夏皇宫的方向,“今日朝会,不管成败,这兴庆府都不是久留之地,咱们必须赶紧返回大宋。”
这时,孙敬抱着木箱从厢房出来,听见这话,忍不住插嘴:“大人,西夏宣化那边盛产名贵药材,像是苁蓉、甘草、大黄、枸杞等,我还想去看看呢。”
孙敬是医官,自然对药材感兴趣。
“命都没了,要那么多药干什么?”
本以为说着玩,谁知道秦桧直接斥责了孙敬。
孙敬涨红了脸,箱子在怀里紧了紧。
秦桧深出一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,对大家道:“咱们大家来西夏不是来游玩的。官家那边还在等咱们的消息,所以,不管成败,一刻都不能耽误!”
陆召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大人说得对。咱们不是来玩的,孙医官,你的药材等以后再买吧!”
“我也没说非要买……”孙敬撇撇嘴。
“行了,大家听我说,”秦桧说道:“今天吕先跟我进宫。”
秦桧看向随队护卫首领吕先。
吕先赶紧点头拱手。
“剩下的陆召孙敬,你们带其他人出城和车队会合。我一下朝就直接赶过去,大概巳时左右,我就会到……”
说到这里,秦桧停了一下,陆召和孙敬都抬头看他。
“若我没到……你们就自己走,把这次谈判记录送回延安府,交给种师道老将军。”
孙敬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被陆召拉住了胳膊。
陆召抱拳:“大人保重。”
秦桧点头,走到门口。
吕先抬手开门,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几乎是滚进来的。
那人浑身是土,脸上黑一道灰一道,只有眼睛还亮着。
他抬头看见秦桧的紫色官服和银鱼袋,单膝跪下道:
“卑职延安府种师道老相公麾下,西军第三营指挥使王箭,”他声音嘶哑,像是几天没喝水了,“有老相公密函呈秦大人!”
说着,双手呈上个油包纸。
秦桧一愣。
他伸头在门外左右看看,看没人注意这边,向吕先使了个眼色。
吕先会意,赶紧把门又给关上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秦桧接过那封用油布裹了三层的信。
王箭没起身,又说道:“老相公还有话,让卑职当面转达。”
秦桧迅速展开信。
纸是军中急报用的黄麻纸,字迹苍劲有力,只有三行:
“十万边军已至宋夏交界。
谈得成便谈,谈不成便打。
回程时,万万小心。”
秦桧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好几遍。
他感觉有股热气从脚底窜上来,沿着脊梁骨一直冲到头顶。
早晨那点寒意彻底散了,他握着信纸的手都有些发颤。
这就是有娘家人给撑腰的好处!让秦桧的底气一下子足了!
那可是十万边军啊!
大宋的十万西军可不是闹着玩的,再加上由种师道老将军领军,就算是面对二十万敌军,那也是有勇气一搏的存在!
“老相公还说了什么?”秦桧平静了片刻,问道。
王箭这才站起来,凑近了压低声音:“老相公让卑职告诉大人,回程时一定要走葫芦河那条道。杨可世将军已经带了两千精兵,在那儿接应大人。”
鬼哭峡。
秦桧知道那地方,在宋、夏交界处,地势险要。
因为地势险要,那地方倒是太平了很多年。
种师道让杨可世去那儿等他,意思再明白不过,这是防着金人,或是西夏人带着大队人马在半路上下黑手。
这也是最后一句让他万万小心的意思。
秦桧把信仔细折好,塞进贴身的衣袋。
他又看向王箭,发现他身体一直打颤。
“王指挥使,”秦桧说,“你几天没合眼了?”
“三天。”王箭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“跑死了三匹马。”
秦桧回头对陆召说:“把咱们队里那匹青海骢,牵来给他。”
“大人,那是您……”
“给他。”秦桧打断陆召,“再备足干粮和水。王指挥使,你现在立刻往回赶,告诉种老将军……秦桧谢过了,我一定走约定的路线。”
王箭抱拳,转身走了。
马蹄声远去后,孙敬才小声问:“大人,种老将军的十万边军真的在边境了?”
“在了。”秦桧望着宫城方向,“十万边军压在边境线上。孙敬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孙敬摇摇头。
“意味着如果西夏不同意,官家宁愿打这一仗。”秦桧整理了一下朝服,“走吧,该上朝了。”
……
秦桧被李乾顺招进大殿时,所有的眼睛都在看他。
殿内的气氛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秦桧目不斜视,连旁边的刘彦宗都不看,径直走到大殿中央,对着御座上的李乾顺躬身行礼:“大宋使臣秦桧,拜见陛下。”
李乾顺抬了抬手,声音平淡:“秦大人免礼。赐座。”
一个小太监搬来一张胡凳,放在大殿右侧。
秦桧谢恩,从容落座。
殿内鸦雀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李乾顺身上,看着他下面要说什么。
李乾顺清了清嗓子,开门见山:“秦大人,经过朕这几日深思熟虑,已经有了结果,不过……还有几件事咱们要说清楚。”
秦桧微微颔首:“陛下请讲。下官洗耳恭听。”
李乾顺点点头,随后缓缓道:“第一件事,大宋每年给西夏的岁币,得增加四十五万贯。从原来的五万贯,涨到五十万贯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从五万岁币增加到五十万岁币,一下增加十倍!
众人又都看向秦桧,看他如何应对。
太子仁孝在旁眉头微皱,低声对旁边的野利学道:“五十万贯……太多了。大宋怕是不会答应。”
野利学叹了口气:“陛下这是想利益最大化。不然就浪费这么好的机会。”
晋王察哥,则是得意地瞥了刘彦宗一眼,两人嘴角的嘲讽更浓了。
他们倒要看看,这秦桧怎么接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