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回到驿馆,最后一人把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,陆召,孙敬,王录站在秦桧书桌前。
“王录,你做得很好。”秦桧点头看他,“把刘彦宗骗了,咱们又胜了一局。”
王录上前两步,拱手道:“下官只是遵照大人计谋行事。若不是大人提前布置,这反间计也成不了。”
屋里陆召和孙敬互视一眼,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这一招计策太成功了,把刘彦宗耍的团团转。
他以为自己手握秦桧的把柄,谁知道那是给他下的套!~
秦桧摆摆手:“下去歇着吧。这一功,我给你记上了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
王录退出。
房门关上,屋内静了好一会儿。
终于,还是孙敬忍不住问道:“大人……王录他……不是叛徒啊?”
“不是。”
陆召眉头皱得死紧:“可那金锭……那收据……”
“金锭是我提前预备的。收据也是提前写好得,一早就藏在王录身上”秦桧抬眼看他俩。
原来是这样……
屋内两人释然。
孙敬忽然又问::“那大人之前说的,咱们使团里有叛徒……也是假的了?”
“自然是假的。”
“可……”孙敬皱眉,“现在西夏坊间都在传,说大人献给李乾顺的佛骨舍利是假的。若没有奸细,这话谁传出去的?”
秦桧笑了,“这一路从开封到兴庆府,几千里,路上多少细作探子,被谁偶然听去……也不是没有可能!”
众人沉默。
就在这时,馆驿外传来马蹄声。
侍卫首领吕先推门进入,说一个野利氏年轻人奉他们族长令而来。
秦桧让人进来。
野利氏年轻人进来后单膝跪地:“秦大人,族长让传话,咩布氏、往利氏、费听氏三位族长,半个时辰前都被请去了太子府。太子让族长也去,族长说……请秦大人一同前往。”
堂内空气一凝。
秦桧站起身,挥了挥手,吕先把人带领出去。
陆召:“大人,太子终于找咱们了!”
秦桧点头,“看来事情,也该到了完结的时候。”
太子府在皇城东侧,离驿馆倒不是很远。
小半个时辰后,马车停下。
到了!
车门打开,秦桧弯腰下车,看见太子府侧门站着野利族长野利学,冲他微微点头。
进到太子府邸深处。
穿过三道门廊,每过一道,守卫就多一层。
到最后一进院子时,秦桧看见廊下站着八个铁鹞子士兵。
秦桧知道,这是太子仁孝的直属铁鹞子亲兵,只要看见他们,太子仁孝也就不远了。
野利学等在台阶上,看见秦桧跟来,他声音闷闷的道:“他们都已经到了。”
推开太子府暖阁,秦桧向内看去。
阁子不大,陈设却非常讲究。
波斯绒毯铺满了整个地面,太子仁孝坐在主位,没穿朝服,一身深蓝常服,袖口镶着貂毛,和两旁的人说着什么。
咩布族长,咩布达干腰板笔直,皱眉听太子仁孝说话。
往利族长,往利荣祖捻着佛珠,低头沉思。
费听族长,费听昌都低头翻着手中的账本。
“秦使者坐。”仁孝抬头看见秦桧进来,抬手道。
秦桧谢过刚落座,费听族长,费听昌都看着秦桧就开口了,“秦使者,虽然我和晋王察哥政见不同,但对于您说的那五万岁赐的条件……我和他却有同样看法……你们打发叫花子呢!”
费听昌都瞪着眼,看得出,他非常生气。
“那费听族长想要多少?”秦桧端茶的手很稳。
“翻倍!十万!再加盐茶专营权!”费听昌都伸出两根手指,“西夏青盐入宋,免所有税!”
往利荣祖捻珠的手停了:“昌都兄,过了。”
“过?”往利荣祖瞪眼,“我族三万儿郎不攻宋就得白养着!粮饷你出?”
秦桧放下茶碗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那我问问你,”他抬眼盯住往利荣祖,“若联金攻宋,你这三万儿郎要死多少?去年你们趁着金人攻宋,打延安府,你部折损三成……小九千人。金国给你们抚恤金吗?伤兵残将往后几十年谁养?金国管吗?”
往利荣祖脸上神经抽了抽。
费听昌都合上账本:“秦大人,咱们算实在的。去年宋夏贸易差额三十万贯,宋国用岁赐和铜钱补。”
“这我做不到。”秦桧说得干脆。
众人一怔。
秦桧从身后陆召手里接过油布包,取出两卷文书。
“但若西夏中立……”他展开第一卷,枢密院大印鲜红刺眼,“宋国承诺:边市照常开放,价格不变,且可用青盐马匹直接抵扣,免铜钱结算。”
费听昌都眼睛亮了。
西夏缺铜缺到民间私铸铁钱,以货易货是解了命门。
现在宋国承诺算是给了他们吃下定心丸。
他又把第二卷图纸推到咩布达干面前。
“打开后是卷地图,朱笔标着进军路线。
“若金国因西夏中立而攻夏,”秦桧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我大宋种师道老将军,在两国边境陈兵十万,可马上进入西夏,攻击金国侧翼,另外,我大宋燕京节度使郭药师大人的五万‘忠义军’也在庆阳府一带待命,如起战事,可马上攻入金国境内,断其后路……此约定可立血书为誓。”
暖阁里静得出奇。
半晌,仁孝终于开口,声音冷峻:“各位族长怎么看?”
往利荣祖与费听昌都对视一眼,随后都说:“殿下……可以谈。”
“咩布大人呢?”
咩布达干“砰”地单膝跪地:“殿下!老臣虽是粗人,但也知道让儿郎们打必输的仗是蠢!不说宋国这些条件如何!”他眼圈瞬间红了,“就说这些年与宋国打仗,咩布氏死了多少好儿郎?我三个侄子没了俩……真不能再打了!”
野利学站起身,躬身道:“殿下,说句实话……若开战,两国边民流离失所,打了这么多年仗……老臣累了,想好好过几年太平日子。”
听着老大人们朴实的话语,仁孝双手握着扶手,青筋暴起。。
烛火在他脸上跳动。
忽然,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!
“秦使者。”
“外臣在。”秦桧站起,面对太子仁孝。
“这些……都能做到?”
“必做到。”
“好。”仁孝双手一撑,站了起来,“那本王再加一条。”
他盯着秦桧,一字一句道:“西夏可以中立,但宋国须承诺……永远不主动攻夏。此约要刻碑立境,昭告天下。”
秦桧深吸一口气。
永不主动攻夏……这意味着宋国永远放弃从西夏方向收复河套的可能。
他起身整袍,躬身:“外臣可代我朝天子应下,但我们也有条件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有朝一日宋国攻金,需要借道西夏……西夏不能拒绝!”
太子仁孝看着秦桧,“这个……”
“当然,我只需要殿下一个口头承诺。”
“口头承诺?”
“是的,口头承诺,不立文书。”
“那本太子……可以同意!”
“好!”秦桧看了其他几位族长一眼。
其他族长纷纷点头。
随后,仁孝从怀中取出黄绫,“草约在此。 明日朝会,若父皇首肯,当场用印。”
秦桧接过展开。
汉文西夏文并列,条款细密,连违约惩戒都列的仔细:若宋违约,西夏可撕约,且宋需赔三百万两黄金。
野利学凑过来看,看到惩戒条款时点了点头:“殿下想的周全。”
气氛瞬间松了。
仁孝却忽然冷声道:“秦使者,明日朝会,我们只帮腔,事还得你做……有把握吗?”
秦桧拱手,“殿下放心,不成功则成仁!”
好!!!
啪~
秦桧和太子仁孝击掌为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