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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旗 > 历史军事 > 我的大宋,我的帝国 > 第210章 皇城司的名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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泉州港正值晌午,日头毒得能把船板晒出油。

市舶司的衙门口,两个门房正躲在阴凉地里打盹,忽觉眼前光线一暗。

抬头一看,几个寻常布衣打扮的汉子立在那儿,领头那个脸色淡,歪着头,眼神却像钩子。

“找谁?”门房懒洋洋问。

领头那人掏出腰牌,乌木底子,嵌着金字的“皇城司”。

门房一个激灵,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。

“奉旨办差,让你们管事的来。”

不到一刻钟,市舶司提举王丛就小跑着出来了,官帽都戴歪了。

皇城司指挥使蔡蓧没进正堂,就站在院里的榕树下,开门见山:“蒲阿里的船,谁放的关?”

王丛额头上的汗,成串往下淌。

蔡蓧不催,接过手下递来的凉茶,慢慢喝。

茶碗刚见底,王丛膝盖就软了,秃噜到地上,哀声道:

“是……是上面的意思。”王丛声音发颤,“唐相公……不,唐恪在位时定的规矩,番商按货值抽二成‘通关贴’,这钱……这钱不止下官一个人拿啊。”

“账呢?”

“在……在后堂铁柜里。”

蔡蓧一摆手,两个跟差跟着王丛去了。

除了蔡蓧这一路,还有其他几路人马,从泉州开始,顺着闽江,过南剑州、建州,入赣水,转鄱阳,进长江,再经汴河直抵开封。

二十一处税卡,十三处巡检司,蔡蓧天天汇集各路人马上报的材料,他越看,心越沉。

蔡蓧在鄱阳湖口的税院查时,那个留着山羊胡的主簿,起初还硬气,说一切都是按《漕运疏》办事。

随即蔡蓧让人抬进来一口箱子,里头是这三年从泉州到开封各关卡私记的“暗账”,这箱子是昨夜里,从主簿小妾娘家地窖里起出来的。

主簿盯着那箱子,山羊胡抖了抖,瘫在椅子上。

“说吧,”蔡蓧坐在他对面,手指敲着账本,“一笔一笔说。”

主簿眼神发直,嘴唇哆嗦:“大人,不是下官贪……是这规矩,从上到下都这么来的。上皇那时候,花石纲、寿山艮岳,宫里要钱,户部支应不上,就默许咱们从漕运里‘贴补’……后来就成了定例。过一关,抽一份,上到京城里的官,下到巡检,人人有份。谁不拿,谁就挡了别人的财路,待不长久。”

“人人有份?”蔡蓧挑眉。

“是……就连去年金人围城,漕运也没停。那时候运粮船过卡,我们……我们还多抽了一成,说是‘险捐’,给守河将士的犒劳。”

主簿声音低下去,“其实……三成进了自家口袋。”

蔡蓧合上账本。

窗外是鄱阳湖的浩渺烟波,运粮的漕船正缓缓驶过,帆影如云。

这要是查下去,没一个官是干净的!

半月后傍晚,蔡蓧回到了开封。

他没回家,直接进宫。

赵凡在福宁殿东书房,灯点得通明。

丞相李纲,枢密院副使宗泽两人也在,正与皇帝对坐着谈论军事,听见脚步声,几人都转过头。

蔡蓧风尘仆仆,跪下行礼,从怀里取出奏疏和一本厚厚的册子,双手呈上。

“皇上,查清了。”

赵凡没急着接,先看了蔡蓧一眼:“累了吧?”

“为皇上办事,不敢言累。”

赵凡点点头,这才接过近侍传来的册子。

他翻开第一页时,眼神就定住了。

头一个名字:唐恪。

后面跟着蝇头小楷写的罪状:赵佶宣和年间,任太宰时,授意市舶司、税院、漕司各级,凡番商货船,除正税外,另立“贴助”“通关”“泊岸”等名目,抽分高达货值四成。

其中三成归入国库……至少账面上如此,实则近半流入私囊。

经手者,唐恪独占二成,余者由户部、河道、税院、吏部及沿途关卡分拿。

赵凡一页页翻下去。

户部各级官员、漕运使、各路转运使、各州通判、税院主簿、巡检司指挥……密密麻麻的名字,后面跟着银钱数目,触目惊心。

有的一笔就是万贯,有的细水长流,几年下来也积了数千贯。

看到后面,赵凡手指都有些发凉。

三百多人。

这还只是有确凿证据、且仍在任或致仕不久的核心人物。

若算上那些跑腿办事、分点汤水的小吏,怕不得上千?

赵凡把册子递给李纲。

李纲接过来时,神色还算镇定。

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,扫过那些数目,扫过那套严密如蛛网的分赃规矩时,他的眉头一点点锁紧了。

然后,他的目光停在某一页中间。

李纬,税院主簿。

他的堂弟。

李纲捏着纸页的手指,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
当年,他举荐堂弟进入税院时说:“我这弟弟,性子耿直,管钱粮最合适。”

现在这“最合适”的人,名字后面跟着:收受泉州蒲氏商会贿赂,计一千二百贯;另据漕司暗账,三年间共分拿‘贴助银’八百贯。

两千贯……

李纲觉得嘴里有些发苦。

他想起去年端午节,李纬回开封来府上看他,提了两盒寻常柿子饼,坐了一盏茶功夫就走了。

那时李纲还觉得这弟弟懂事,不因自己是宰相就来攀附。

现在想来,甚是讽刺。

皇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“这些人……”赵凡看着李纲,话没说完,但意思明明白白:怎么办?

李纲合上册子,握在手里。

那册子像块烙铁,烫手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“皇上,原太宰唐恪已经致仕,况且是能和上皇说说话,不多的几位老臣,追究起来,恐惹物议,也会令上皇……来惹烦皇上。”他顿了顿,“其他人……臣以为,当从轻处置。”

赵凡盯着他,眼神里有点东西闪了闪:“李卿,就因这名单上有你堂弟李纬?”

这话问得直,像把刀子。

李纲却摇摇头,笑了。

“皇上,我李纲是什么人,您比我还清楚。要不,您也不会千里迢迢把我从湖南召回来,放在这宰相位置上。”

他把册子轻轻放在棋桌上,“臣请从轻,不是为私。”

“那为何?”

“去年冬天,金人围城。”李纲声音沉了下去,“那时漕运就是开封的命脉。运河结了冰,咱们派人破冰行船……金骑在岸上追射,咱们的漕工顶着箭雨撑篙。从南方运来的粮,运来的盐,运来的箭镞,能进城的,十船里不过三四船。可就是这三四船,养活了守城的军民,撑到了最后。”

他手指点着册子:“这名单里,至少一半的人,在那时立了功。漕运使周勉,儿子被金人掳去,他都没离开河道。税院有个巡拦叫陈五的,为护一艘粮船,腿上中了一箭,现在走路还跛的。是,他们贪了些。可他们在该拼命的时候,真拼了命。”

李纲抬头,看着赵凡:“马上又到秋天了……皇上,金人今年一定会再来,要是现在把这三百多人一锅端了,漕运上下人心惶惶,到了要用人的时候,谁还敢卖力?到那时,咱们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