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藩商,面对一国皇帝的训斥,不认罪,还敢出言反驳,真的是不想活了!
所有人都看着赵凡,想看他后面如何处理。
赵凡笑了。
不是温和的笑,是那种冰冷的、带着杀意的笑,嘴角扯起来,眼里却没半点温度,看着蒲阿里如看死人。
“好,”他说,“好一个‘大宋律法管不着’。”
赵凡忽然站起身,吓得蒲阿里身子往后缩,两个侍卫左右一抵他背上,让他动弹不得。
赵凡轻蔑地瞥了他一眼,又缓缓坐下,俯视着这个蕃商的眼睛。
赵凡看到蒲阿里的眼睛里全是恐惧,还有一丝残余的傲慢。
“你听好了,”赵凡一字一句道,语速很慢,“你现在待的地方,是大宋的土地。你呼吸的空气,是大宋的气息。你头顶的太阳,照的是大宋的河山。”
他伸出手,指了指府门外黑压压的百姓。
“那些人,是大宋的子民。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,耕种、纺织、经商、读书,交税纳粮,保家卫国。”
他又指了指堂上那些官员。
“这些人,是大宋的官吏。他们用大宋的律法治理这个国家,保护这方百姓。”
最后,他指向自己。
“朕,是大宋的皇帝。朕的江山,朕的子民,朕的律法……”
他盯着蒲阿里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“所以……在这里,朕说了算。”
说完,他靠向椅背,缓缓道:
“蒲阿里,伪造婚书、强掠民女、胁迫改信、辱人祖宗,数罪并罚。按《宋刑统》,当斩。”
通译翻译过去。
其实不用翻译,蒲阿里也听懂了。
蒲阿里浑身一颤,随即疯狂地挣扎起来,嘴里冒出尖锐的蕃话,像野兽的嚎叫,又像绝望的咒骂。
两个侍卫死死按住他,但蒲阿里仍不甘心,最后用汉话大声喊道:“我一年进贡你们大宋的税银,在其他地方能买一万个女人,怎么,就你们大宋的女人金贵?”
赵凡一听,眯了眯眼睛,抬手,两个侍卫放开蒲阿里。
“呵呵蒲阿里,从刚才到现在,你只有这一句话说对了……在这里……我大宋任何一人,都比你金贵!”
说完,赵凡挥挥手。
姚友仲上前一步,“带下去!”
蒲阿里终于绝望地瘫在地上,两个侍卫上前,把他拖了下去。
赵凡又看向王怀安。
“王怀安,”他声音更冷了,“身为朝廷命官,伙同藩人蒲阿里克免河运税收。又身为开封府推官,不思为民做主,反而勾结蕃商,欺压百姓,伪造证词,知法犯法。”
王怀安瘫在地上,一动不动,像是死了。
“按律,”赵凡道,“斩。”
一个斩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刀,扎进现场每个人心里。
王怀安猛地抬起头,嘶声道:“皇上!皇上饶命啊!臣……臣只是一时糊涂!臣再也不敢了!皇上饶命啊!我是太原王氏旁支啊,王氏……”
“啪~”赵凡一拍书案,“你就是王氏族长……也得死!”
赵凡说完这话,台下文官里面一些人面色难看。
案子判完,人犯等都拉了下去。
赵凡重新坐回椅上,看向府门外的百姓。
“民女柳氏……”
那女子和她母亲一听皇帝说她俩,两人赶紧下跪。
“开封府判罚失误,当时参军处斩,柳氏获朝廷赔偿一百两银子,以示安慰。”
“谢官家……”
两女跪谢后,被苏月搀走。
赵凡又看向那几个衙役和昏死地上的王贵。
“开封府衙役王贵,面对百姓受到欺压而不顾,颠倒黑白,致使百姓受屈,按律,徒三年,而后,永世不得为吏。”
判罚完毕,王贵几个被拉了下去
人群听着皇帝判罚,所有人的眼睛里,有震惊,有敬畏,也有……一丝亮晶晶的东西,那是他们心中,终于看到希望。
“都看见了吧?”赵凡缓缓开口,声音传到现场每个人耳朵里,“大宋的律法,管的是所有站在大宋土地上的人。不管你是宋人,还是蕃人,只要在这里,就得守这里的规矩。”
“《宋刑统》里要颁布新的涉外律法,刑部,御史台,审刑院,大理寺,你们各部官员一月内拿出个章程出来,我要看到结果。我先说几个,一个是在咱们大宋土地上,一切以宋人的利益为先,不能让他们藩人骑在宋人头上,咱们宋人得硬气起来。还有就是涉外婚姻,一切宋女禁止外嫁藩人,这一条一定要写实,坚决不能开口子。”
“当然,如果非得有人要嫁……生的孩子不能为宋人!不能上宋人户籍!”
他说完顿了顿。
“蕃商来贸易,朕欢迎。但若是欺压百姓、偷税漏税、辱我祖宗……这就是下场。”
他又看向台下文武。
“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但税制之弊,官商勾结,朕会一查到底。十天……朕给所有牵涉的官员十天时间。十天后,朕就不等了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也不需说完。
“让百姓散了吧。”他说完,闭上眼睛。
开封府门慢慢关上,把内外重新隔开。
门外,百姓们还站着,久久不愿散去。
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摇头感慨,更多的人,则是看着那紧闭的府门,眼里有光。
堂内,赵凡睁开眼,看向众臣。
“刚才说的税制之事,”他缓缓道,“朕再说几句。”
所有官员躬身聆听。
“市舶之利,本是国家重要财源。自太宗朝设市舶司于广州,真宗朝扩至杭州、明州,至今百余年,蕃商云集,货通四海,这是好事。”赵凡说着一皱眉,“可若是管理不善,让蛀虫掏空了国库,那便是本末倒置。”
他看向蔡蓧:“皇城司查案期间,市舶司、税院一切照旧,不得以此借口为难正常藩商。但自今日起,所有蕃货入关,必须重新核验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蔡蓧躬身。
赵凡又看向户部那边:“王孝迪。”
王孝迪还跪在地上,闻言浑身一颤:“臣……臣在……”
“你年纪大了,”赵凡淡淡道,“户部的事繁杂,你怕是力不从心。从今日起,你就致仕……回家养老去吧。”
王孝迪愣住了,随即老泪纵横,重重磕了个头:“谢……谢皇上隆恩……”
他知道,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。
若是深究,他那些个旧账,够砍十次头。
“户部尚书一职,”赵凡顿了顿,“暂由李纲兼领。”
李纲出列,深深一躬:“臣,必不负圣望。”
“好了,”赵凡摆摆手,“今日就到这儿。都散了吧。”
众臣躬身行礼,依次退出大堂。
脚步杂乱,有人走得稳,有人走得飘,还有人需要同僚搀扶。
人走完后,梁方平低声问:“皇上,回宫吗?”
赵凡站起身,走到门口,隔着门缝往外看了看。
百姓已经散了,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喧嚣。
卖炊饼的吆喝声,孩童的嬉闹声,车轮碾过青石的轱辘声。
这才是开封,这才是盛世人间。
“回宫。”他说。
门开了。
阳光涌进来,洒满大堂。
赵凡走出去,侍卫紧随其后。
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,他登上车,苏月随后跟上,把帘子放下。
车轮转动,缓缓驶离开封府。
街边,百姓纷纷让道,有的躬身,有的跪拜。
马车里,赵凡闭着眼睛。
税制要改,吏治要清,军队要整,金人还在北方虎视眈眈,很多事,千头万绪。
但至少今天,他让百姓看见,这大宋天下,宋人不能是二等人!
马车驶过汴河桥,水面波光粼粼。
远处,大相国寺的钟声敲响了,沉沉地,一声,又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