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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旗 > 历史军事 > 我的大宋,我的帝国 > 第211章 苍蝇与民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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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凡没说话,手指在扶手上连续敲着。

半晌,他开口:“李卿,你说的有理。但朕在想另一件事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窗外是宫城的夜色,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
“你说这些人有功,朕认。可他们的过呢?”赵凡转回身,眼神锐利,“一个番商蒲阿里,就能用银子买通整条漕运。从泉州到开封,二十多道关卡,处处绿灯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这套贪腐的规矩,已经成了体系,成了惯例!今天放过他们,明天就会有张阿里、李阿里,照旧拿着银子,一路畅通无阻!”

他走回桌前,手指重重戳在册子上。

“而且,这些人……这些税吏、巡拦、闸官……他们是直接跟老百姓、跟商贩打交道的胥吏。老百姓看见的是什么?是过关要钱,是‘阎王好见,小鬼难缠’。他们会觉得,哦,这就是大宋的官,他们雁过拔毛,贪得无厌。所以,百姓不会分什么‘上头默许’‘历史遗留’,他们只会觉得,这朝廷烂了,从根子上烂了!”

赵凡声音高了些:“李卿,老虎贪,老百姓恨,但老虎离得远,百姓平时见不到老虎。但苍蝇贪,老百姓天天见,天天恨。这恨积的多了,会出大事的。所以朕说,这些苍蝇的危害,一点不比老虎小!”

李纲沉默着。

皇帝的话,他听进去了。
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任地方官时,见过那些被小吏盘剥的农户,眼里那种麻木又愤恨的眼神。

是啊,底层坏了,老百姓就觉得上头也坏了,从上到下都坏了!

但他还是不能完全同意。

“皇上,理是这个理。”李纲斟酌着词句,“可咱们也得想想……这些‘苍蝇’,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。上头定了规矩,他们不拿,就是异类。就像鄱阳湖那个主簿说的,这已经是几十年的‘规矩’了。要打破这规矩,得从上往下打,不能只捏死下面这些具体办事的。”

他叹口气:“治大国如烹小鲜,火候急了,要糊锅的。”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争了小半个时辰。

宗泽只会打仗,对于税收河运这些听得一头雾水,也插不上话。

蔡蓧则一直垂手站在门口,听着。

他看见皇帝脸上的怒意,也看见丞相眉心的愁纹。

他知道两人都在理,可这理,似乎没法两全。

最后,赵凡坐回椅子上,揉了揉眉心。

“功是功,过是过。”他慢慢说,“这样吧:去年守漕有功的,只要把贪的银子吐出来,朕可以既往不咎,留任察看。其余无功有过,或功不抵过的,按律严办,还要罪加一等。至于唐恪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致仕了,朕不好明着追究,但可以下旨追夺其子孙荫封,家产充公九成,以儆效尤。”

李纲听着,心里掂量。

这已经是皇帝很大的让步了。

既给了有功者一条活路,又表明了肃贪的决心。

更重要的是,这办法实际的多……真要一棍子打死三百多官吏,漕运立马就得瘫。

他起身,躬身:“皇上圣明。如此处置,恩威并施,臣以为妥当。”

赵凡看着他:“那你堂弟李纬呢?他去年也在漕上,算有功之列。”

李纲直起身,摇头:“皇上,李纬必须重判。臣是宰相,宰相亲属犯法,更应从严。否则,何以服众?”

他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一丝做作的意思。

赵凡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
“李卿,你这就不对了。”他摇着头,“方才朕说了,功是功,过是过。李纬去年护漕有功,这是事实。他贪贿,该吐钱、该罚俸、该降职,按律来。但不能因为是你弟弟,就格外加码。那不成朕带头坏规矩了?”

李纲一愣。
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赵凡摆手,“你回头拟个详细的处置章程,哪些人吐钱留任,哪些人革职查办,哪些人流徙充军,列清楚,朕用印。”

“是。”李纲深深一揖。

他退后几步,转身要走。快到门口时,赵凡又叫住他。

“李卿。”

李纲回头,看见皇帝坐在灯下,年轻的脸被光影勾勒得有些模糊,但传来的声音很清晰:“咱们这朝廷,病了很久了。下猛药,怕它受不了。不下药吧,怕它好不了。今天这事算是给所有人提个醒。以后……朕不会看任何人的面子!”

李纲站在那儿,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好多,因为有皇帝帮他担着,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
“皇上……”

他笑了,那笑容里虽有疲惫,但更多的却是欣慰。

因为他知道,他和皇帝是一类人,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!

他再施一礼,退出殿外。

蔡蓧跟着李纲出来。

两人走在宫里的长廊下,灯笼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“丞相,”蔡蓧低声说,“那册子后面,其实还有些名字,下官没敢写上去。”

李纲脚步没停:“什么人?”

“一些……宗室子弟,还有宫里某位大珰的干儿子。”蔡蓧声音更低了,“他们不直接经手,但每年都能从‘贴助银’里分到干股。”

李纲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这事,到此为止。”

蔡蓧松了口气。

他知道丞相懂他的意思……有些脓疮,现在还不能挑破。

出了宫门,李纲的轿子等着。

他上轿前,回头看了看福宁殿的方向……灯还亮着。

他想到,皇帝今晚大概要睡不着了。

那本册子上的三百多个名字,就像三百多根刺,扎在刚刚开始想有一番作为的年轻皇帝心里。

而自己那份名单,该怎么拟?功过怎么衡量?哪个人该留,哪个人该杀?

他闭上眼,脑子里闪过堂弟李纬的脸。

那孩子小时候,总跟在他后面叫“哥哥”,眼睛亮晶晶的。

后来他入朝为官,李纬读书不成,他就给谋了个税院的差事,想让他安稳过日子。

谁知道,安稳底下,藏着这么大的祸患。

轿子起行,微微摇晃。

李纲掀开帘子,看了看开封城的夜色。

街边还有小贩在叫卖,炊烟袅袅,寻常百姓的烟火气。

他想到刚才皇帝的话,皇帝其实说得对。

这些贪腐的“苍蝇”,或许在某些人的眼里只是小人物,可对每一个被他们多收了一文钱、多卡了一道关的百姓来说,那就是天大的不公。

而这公与不公之间,就是民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