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相所言……有理……”
“可是，战机稍纵即逝啊！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将领们分成了两派。
赵凡没有再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厮杀的战场，仿佛能看到郭药师脸上那道血痕，能感受到那股积压已久、终于爆发的屈辱与愤怒。
他想起这位叫做郭药师的经历，想起历史上那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降将……
《史记》有言：“智者不失时，勇者不怯战。”
李纲的顾虑很现实，稳妥。但是，仅仅是稳妥，能解开封之围吗？能逆转这危如累卵的国势吗？
不能，而且这次绝佳打败金人的机会还会失去。
出兵，虽是风险巨大，但收益……可能也是决定性的！
一战，就能解开封之围！
就在他心念电转，权衡利弊之际，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奔上城楼，带来了最新情报：
“报——！皇上！城外完颜宗望中军大纛下！其麾下最精锐的一万猛安谋克骑兵，正全速向金兀术方向驰援！看架势，是去弹压郭药师叛军的！”
消息说完，城头瞬间一静。
完颜宗望的王牌动了！这意味着，金军高层决意快刀斩乱麻，不惜代价也要扑灭这场内乱。
一旦郭药师被迅速镇压，金军重整旗鼓，开封将面临更疯狂的反扑。
压力，瞬间来到了赵凡这一边。
是作壁上观，还是火中取栗？
就在赵凡心中权和利弊关键时，那名斥候又道：
“还有……”
“嗯……还有什么？讲！”
“探马探查郭药师反叛金人原因，乃是……乃是他的亲侄子被金人杀死所致！”
什么！！！
城上众将同时一惊，都恍然大悟！
破案了，郭药师反金，竟然是金人杀死了他的侄子！
赵凡眼中精光闪烁，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被彻底扫空。
他猛地转身，面向众将，脸上再无半分迟疑，一种混合着决绝与兴奋的光芒在他眼中燃烧。
“大家都听到了，所以……不能再等了！”
赵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道：“金人杀死郭药师之侄，加上完颜宗望本部驰援金兀术，看来事情已经清楚，金人逼反了郭药师，此乃千载难逢之机！”
他目光扫过李纲、姚友仲、种师道、宗泽、张叔夜等，语速飞快地道：“郭药师先前或许反复，但此刻后，他与金人已势同水火！敌人的敌人，便是可争取的朋友！即便他日后再生异心，那也是后话！眼下，唯有联合一切可联合之力，先破眼前强敌，方能解开封之危，挽大宋于将倾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又接着说道：“朕意已决！出兵！不是固守，是出击！趁金军内乱，完颜宗望援军未到之时，里应外合，先击溃金兀术，接应郭药师，而后……”
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，在赵凡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风险与机遇并存，而这，正是打破僵局唯一的希望！
赵凡看向开封城外东面更远处，那个人也许也在等这个机会！！！
“种老将军！”
“臣在！”
“你速率本部精锐，做好准备，听朕号令，随时突击金兀术侧翼！”
“得令！”
“张叔夜！”
“臣在！”
“你的部队……又得出击了……”
赵凡笑看着张叔夜。
张叔夜的部队长途奔袭半个月，中途与金人大战不下十次，死里逃生回到开封城。
现在仅仅休整了一日时间，就又要上阵杀敌，赵凡心中不忍。
张叔夜看出赵凡心事，赶紧单膝跪地道：
“皇上对我部勤王军将士的厚爱，无以为报，只有在阵前杀敌，以死报国恩……请皇上即刻下令……我等必死战！”
赵凡听着张叔夜的一番心里话，心中感慨万千。
谁说宋朝的军队不能打？谁说宋朝的军队不护主？谁说宋朝的军队一触即溃？
赵凡的目光扫过张叔夜坚毅的背影，扫过那些浑身浴血却目光灼灼的将士，一股悲愤与豪情在胸中激荡。
那是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个时代！
他握紧拳头，思绪翻涌。
那些在后世流传的污名，什么“弱宋”，什么“积贫积弱”，此刻在血与火的事实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可笑！
所以，若连后人都如此轻易地否定一个朝代的精神，那是否会催生出“宋朝之后无中华”这般荒谬的断论？
现实是，还真有这样的论点！
只是，华夏文明的延续，岂是一个王朝的覆灭所能斩断的？
是的，历史上汴京终将陷落，崖山亦会悲歌。
但文天祥在狱中写下的“人生自古谁无死，留取丹心照汗青”，难道不是中华风骨最壮烈的绝响吗？
陆游临终前“王师北定中原日，家祭无忘告乃翁”的嘱托，难道不是家国情怀最执着的传承吗？
历史，从来不是线性、单薄的灭亡。
元朝继承了宋代的诸多典章制度，程朱理学更成为官学，影响后世数百年。
明朝的建立，本身就是一场“驱除胡虏，恢复中华”的文化复归。
朱元璋尊奉宋统，其“洪武”年号亦取意于《周易》中“大明终始”的华夏正统观念。
明末清初的大儒顾炎武，在目睹山河变色后，喊出“天下兴亡，匹夫有责”。
这八个字的精神内核，正是源于宋代士大夫“以天下为己任”的担当。
王夫之在《宋论》中，虽痛陈宋政之失，却也极力颂扬其“文章礼仪之盛”，认为其文明成就是后世的基石。
就连那位写下“崖山之后无中国”的日本学者，其初衷也未必是哀悼，其背后可能隐藏着为自身侵略行径寻找历史解说的政治意图。
中华的命脉，不在于一姓一朝之存亡，而在于其博大精深的文化、伦理秩序与生生不息的民族精神。
所以，那些造谣生事、污蔑历史的，不是无知，便是别有用心！
赵凡收回思绪，目光重新变得坚定。
他看着城下那些准备赴死的将士，他们就是活生生的证明，忠勇、气节、家国天下，这些华夏文明最核心的基因，从未断绝，也永不会断绝。
“我命令……你的勤王军从内城出发，直击那一万猛安谋克援军，一定不要让他们与金兀术汇合！”
“臣……遵旨！”张叔夜热泪盈眶，皇帝把最艰苦的任务给了他，说明他的勤王军很重要！
张叔夜这边说完，他转头看向姚友仲。
“你趁现在赶紧补充恢复弓弩箭矢，一有情况，就全力压制任何试图靠近的金军！”
“是！”
“李卿，”赵凡最后看向依旧面带忧色的李纲，语气放缓，“城内统筹、安定民心，你拿主意，还有……非常之时，行非常之事，望卿理解。”
李纲看着年轻皇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之火，深知此刻已无法再劝，只得深深一揖：“老臣……遵旨！定保城内万全！”
命令一道道发出，整个开封内城的战争机器，再次高速运转起来，目标，不再是单纯的防守，而是主动出击！
赵凡重新将目光投向城外那一片混乱的战场，拳头重重砸在城垛上。
“郭药师……但愿你不要让朕失望。”
赵凡不再犹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