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随郭药师投降金人的怨军部队,本就对金人积怨已深,此刻见主将受此奇耻大辱,哪里还忍得住?“呼啦啦”数百名亲兵冲了过来,刀枪出鞘,瞬间和金兀术的亲兵形成了对峙!场面急转直下!
金兀术被这群“以下犯上”的怨军激得更加狂怒,他挥舞着带血的马鞭,嘶声咆哮:“反了!都反了!敢哗变?!给我把这些叛贼全都拿下!砍了!一个不留!”
这道命令,让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连他的部分亲兵都愣住了,绑了郭药师?还要当场砍杀怨军士兵?这可不是惩戒,这是要逼反整个怨军啊!
矛盾,就在这一瞬间,被彻底激化。
“金狗欺人太甚!”怨军中不知谁吼了一嗓子。
“跟他们拼了!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!”
“保护将军!”
怨军士兵们眼睛都红了。
他们想起被金人屠戮的家乡,想起投金后遭受的白眼和欺凌,想起昨夜开封外城那些和他们亲人一样被金人屠杀百姓的惨状……所有的压抑和仇恨,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。
“锵!锵!锵!”
雪亮的刀锋彻底出鞘,映照着无数双愤怒充血的眼睛。
不知是谁先动了手,一道刀光闪过。
就见一名金兀术亲兵一刀砍向郭药师,郭药师身后一人赶紧上前护住自家主将,被那金人一刀砍在前胸,那人惨叫着倒下。
事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郭药师也没想到真会有人动手,再看护着他的那人面容,郭药师傻眼了!
郭苑镇,他的亲侄子,他大哥的亲儿子!
大哥一家被金人屠灭,就剩一个儿子,跟着他当亲兵队长。
这孩子最后为了救他,也被金人杀死,这一下郭药师彻底爆了!
“哎呀苑镇……苑镇啊……”
怨军众人一看见了血,死的还是自己主将的亲侄子,这一下场面就再也无法挽回。
“杀!”
郭药师的亲兵们首先出手,围着那金兵凶手,不多时就被砍成肉泥。
那些金人们也反应过来,冲突开始了。
百人的互砍瞬间爆发,然后像野火燎原般,迅速蔓延开来。
得到消息的怨军各部从城西冲来,呐喊着加入战团。
金兀术麾下的金军各部自然也挥刀相向。
混乱的殴斗,在极短的时间内,演变成了怨军与金兀术本部人马之间的大规模火拼!
郭药师抱着他的侄子,血液从他的怀中流淌出来,温热的液体让他最后的犹豫也消失了。
他拔出腰间佩刀,指向苍穹,用尽平生力气,对着身边越聚越多的怨军弟兄嘶声怒吼:
“弟兄们!金人根本没把咱们当人看!咱们为他们卖命,换来的是鞭子!是屠刀!这狗,咱们不当了!今天,咱们反了!”
“反了!”
“反了!跟金狗拼了!”
“跟着郭将军,杀出去!”
积压已久的怨气,化作了震天的怒吼。
近两万怨军,同仇敌忾,向着曾经并肩作战的一万多金军,发起了决死的冲击。
刀剑碰撞声、嘶吼声、惨叫声瞬间响彻开封外东城的天空。
在开封外城南部,由时立爱统领的另一支汉军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内讧惊呆了。
士兵们面面相觑,将领们匆忙跑到时立爱身边。
“将军,咱们帮哪边?”
时立爱望着那片已经杀红眼的混乱战场,脸色变幻不定。
帮金兀术?他内心鄙夷其为人,且怨军之势已成,卷入其中胜负难料。
帮郭药师?那是形同造反,风险太大。
他迅速权衡利弊,做出了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决定。
“传令!各部收拢,向城南边缘缓退!结阵自守!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掺和!”
“是!”
时立爱的部队缓缓退却,在外城南部靠近外城楼处结阵,等候命令。
坐山观虎斗,保存实力方为上策。
内城城墙之上,赵凡正与种师道、李纲、宗泽、张叔夜等人商议下一步防务。
虽是击退金兀术的猛攻,提振了士气,但守军伤亡、箭矢消耗巨大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凝重。
“金军此次受挫,必不甘心,下一波攻势恐怕……”种师道话音未落,就被城外震天的喧嚣打断。
众人皆是一愣,纷纷凭垛远眺。
只见原本已暂时恢复平静的金军阵地,此刻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。
两支穿着同一服饰的军队绞杀在一起,刀光剑影,人仰马翻,厮杀得比刚才攻城的还要惨烈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老将种师道阅历最丰,也看得瞠目结舌,“金人……自己打起来了?”
李纲揉了揉眼睛,几乎不敢相信:“内讧?他们竟然在发生内讧?”
宗泽眉头紧锁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,试图分辨交战双方。
“看旗号……一方是金兀术的本部精骑,另一方……是……是郭药师的怨军!”
张叔夜猛地一拍城墙,声音带着激动:“皇上!看!是郭药师的部队!他们和金兀术的人杀起来了!机会!这是天赐良机啊!”
城头众将顿时议论纷纷,有人惊喜,有人怀疑,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那位年轻的皇帝赵凡。
赵凡一脸惊诧,他也没想到金人竟然自己打了起来。
此刻,他身体内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加速,赵凡极力保持着表面的镇静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。
他死死盯着城外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,大脑飞速运转。
种师道在旁观察着赵凡,为他补充细节道:“皇上,方才郭药师进攻我防区时,我观察这支部队与金兀术的战法不同。他们结盾阵稳步推进,速度虽慢,却极有章法,像是在保存实力,又像是在……等待时机。若非金兀术鲁莽败退,郭药师部若趁机猛扑,我军压力定然倍增。此人之用兵,颇懂韬略啊。”
赵凡看着远处混乱的战斗,口中轻轻道:“不错,我觉得可以出兵帮助一下他……把他争取过来!”
李纲立刻出声反对,语气坚决:“官家,万万不可!郭药师此人先叛辽,后叛宋,如今又与金人内讧,乃反复无常之小人!其心难测!若我等此刻介入,难保他不是在行苦肉之计!依臣之见,当固守城池,静观其变,待其两败俱伤方为上策!”
李纲是赵凡最看重的人,他这样一说,赵凡心中也开始打鼓,这对面的金人……到底打的什么算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