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十六年,十二月二十,子时,居庸关,帅帐。
帐外,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打在帐篷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帐内,炭火烧得正旺,将整个空间烘烤得温暖如春。林砚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。地图上,用朱砂笔画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线路,从居庸关出发,一路向北,穿越茫茫草原,最终指向了一个名为“狼居胥山”的地方。
那里,是柔然人的新王庭所在。
居庸关一战,歼敌三万,但林砚知道,这远远不够。呼延灼虽然狼狈逃窜,但他麾下仍有万余残兵,草原上还有诸多部落可供他调遣。若不趁此机会,一举摧毁他的王庭,彻底打垮他的根基,用不了多久,他便能卷土重来。
所以,林砚决定,打一场更大的仗——千里奔袭,直捣王庭!
这个计划,在旁人看来,简直是疯了。从居庸关到狼居胥山,相距一千二百余里。中间是茫茫的草原,没有任何补给点,也没有任何援军。一旦行动暴露,或者途中遇到暴风雪,这一万精锐骑兵,很可能便会全军覆没,葬身于这片雪原之中。
但林砚,却执意要这么做。因为他深知,战争,有时候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。柔然人刚刚经历惨败,必定以为大雍军队会固守关隘,休整一番。他们绝对想不到,他会在这个时候,发起一场如此大胆的奔袭。
“周淮。”林砚开口,打破了帐中的宁静。
“属下在。”周淮从帐外的阴影中走出,抱拳道。
“斥候队,派出去了吗?”
“回大帅,已经派出去了。三批斥候,每批十人,都是军中最好的向导和猎户出身。他们携带了足够的干粮和饮水,分三路,向北侦查。约定每四个时辰,用信鸽传回一次消息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,又道:“将士们的装备和干粮,都准备好了吗?”
周淮道:“都已准备妥当。按照大帅的吩咐,每人配备了三天的干粮和饮水,以及额外的炒面和肉干。战马也都喂足了精料,配备了马蹄铁和防滑链。此外,还准备了大量的火箭和火油,以备攻城之用。”
“很好。”林砚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,望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。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层层夜幕,看到了那座隐藏在群山之中的王庭。
“传令下去:五更造饭,天明出发。所有人,轻装简行,除了必要的武器和干粮,多余的辎重,一律不带。”
“是!”
十二月二十一,黎明,居庸关外。
一万精锐骑兵,已在关前列阵完毕。他们身着轻甲,背负弓弩,腰悬弯刀,马鞍旁挂着装满箭矢的箭袋和干粮袋。每个人都沉默不语,眼神中,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。
林砚骑在黑马之上,身披一件普通的灰色大氅,并未穿戴那身显眼的银色铠甲。他缓缓策马,从队列前走过,目光,一一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。
他知道,这些人中,有许多人,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但,他没有别的选择。为了大雍的安宁,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,这一仗,他必须打,而且,必须打赢!
他勒住战马,面向全军,朗声道:“兄弟们!我们此去,要穿越千里雪原,直捣柔然人的老巢!这一路上,没有援军,没有补给,有的,只有风雪,只有敌人,只有死亡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:“但,我相信,你们都是真正的勇士!你们不会畏惧风雪,不会畏惧敌人,更不会畏惧死亡!因为,你们的背后,是你们的家人,是你们的故土,是大雍的万里河山!”
“我们要让那些柔然人知道,犯我大雍者,虽远必诛!我们要让那些草原上的部落知道,从今往后,这天下,是我大雍的天下!”
“出发!”
随着林砚一声令下,一万骑兵,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,浩浩荡荡地驶出居庸关,向着北方,那片未知的雪原,奔腾而去。
十二月二十三,草原深处。
大军已经连续行军两天两夜,中间只短暂休息了三次。积雪越来越厚,气温也越来越低。呼出的热气,在眉毛和胡须上凝结成一层白霜。战马的鼻孔中,喷出白色的雾气,马蹄踩在积雪上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。
为了隐蔽行踪,林砚下令,白天休息,夜间行军。全军严禁生火做饭,只能啃食冰冷的干粮和肉干。渴了,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。所有人的嘴唇,都冻得干裂,渗出血丝。
但,没有人抱怨。因为,他们都知道,他们的统帅,林砚,和他们一样,也在忍受着同样的寒冷和饥饿。他甚至将自己的那份干粮,分给了一名生病的士兵。
十二月二十五,夜,狼居胥山以南五十里。
斥候传来消息:前方发现柔然人的游骑哨探。
林砚当即下令:全军停止前进,就地隐蔽。他派出了一支精锐小队,悄无声息地摸掉了那队游骑,确保没有走漏风声。
然后,他召集了所有千夫长以上的将领,在一片避风的洼地中,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。
“根据斥候的情报,柔然王庭,就在前方五十里处的狼居胥山下。”林砚用一根树枝,在雪地上画着简易的地图,“王庭周围,驻扎了大约五千柔然骑兵,都是呼延灼的亲卫部队。此外,王庭中,还有大量的老弱妇孺和牛羊牲口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那些将领,沉声道:“我们的计划是:绕过王庭正面的防御,从侧面发起突袭。岳霆,你率三千人,负责攻击王庭的左翼。韩擎,你率三千人,负责攻击王庭的右翼。本帅,亲率四千人,从正面突入,直取王庭核心!”
“记住,”他加重了语气,“我们的目标,是摧毁王庭,擒杀呼延灼!一旦得手,立刻撤退,不得恋战!”
“是!”
十二月二十六,黎明,狼居胥山下。
柔然王庭中,一片宁静。大多数柔然人,还沉浸在睡梦之中。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一支大雍军队,竟然会如同神兵天降一般,出现在他们的家门口。
突然,一阵沉闷的轰鸣声,从远处传来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如同滚滚惊雷,震撼着大地!
值守的柔然哨兵,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望向南方。然后,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——
地平线上,一道黑色的浪潮,正以排山倒海之势,向他们席卷而来!那是一支骑兵!一支数量庞大、气势汹汹的骑兵!他们的旗帜,在晨光中猎猎飘扬,旗面上,那个斗大的“林”字,如同死神的镰刀,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!
“敌袭!!!”
凄厉的警报声,划破了黎明的宁静!
但,已经晚了。
林砚率领的四千铁骑,如同离弦之箭,狠狠地撞进了柔然王庭!他们没有丝毫停顿,一路砍杀,将那些刚从帐篷中钻出来、还搞不清状况的柔然士兵,如同砍瓜切菜一般,斩于马下!
与此同时,岳霆和韩擎,也分别从左翼和右翼杀入!三路大军,如同三把尖刀,狠狠地插进了柔然王庭的心脏!
整个王庭,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和混乱!
呼延灼从睡梦中惊醒,听到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,脸色煞白,连衣服都顾不上穿,便冲出帐篷。当他看到眼前那一片末日般的景象时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他看到了那面“林”字大旗,看到了那个骑在黑马之上、手持长枪、在人群中纵横驰骋的白色身影。他明白了,是林砚!是那个魔鬼!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!
“撤!快撤!”呼延灼声嘶力竭地吼道。他甚至连他的妻儿老小都顾不上了,在几名亲卫的保护下,抢了一匹战马,便向着北方,仓皇逃窜。
林砚在乱军中,看到了呼延灼逃离的背影。他没有去追。因为,他的目的,已经达到了。
这一战,大雍军队以伤亡八百人的代价,攻破了柔然王庭,斩杀柔然士兵三千余人,俘虏柔然贵族和将领一百余人,缴获牛羊牲口无数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摧毁了柔然人的信心,摧毁了呼延灼的威信。
从此,草原上,再也没有任何一个部落,敢轻易与大雍为敌了。
林砚勒住战马,站在狼居胥山顶,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,长长地,舒了一口气。
他做到了。他真的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