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十六年,二月初二,辰时,户部衙门。
龙抬头。春寒料峭,天色阴沉。户部衙门前的广场上,往日里只有前来办理公务的官员和吏员进出,秩序井然。然而今日,这里却聚集了一大群人,黑压压的,足有上百之众。他们个个衣着光鲜,穿绸裹缎,但脸上的神情,却与那身光鲜的衣着极不相称——有的人满面怒容,有的人骂骂咧咧,有的人则哭天抢地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这些人,都是大明的宗室子弟。他们中,有朱元璋的子孙,有朱棣的子孙,有历代皇帝的子孙。他们世袭罔替,享受着朝廷的俸禄,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。然而,林砚推行的一系列改革,终于触及到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——削减宗室世袭俸禄,规定三代以外,降为平民,自谋生路。
这道政令,如同晴天霹雳,将这些习惯了锦衣玉食、不事生产的龙子龙孙们,彻底打懵了。他们无法想象,没有了朝廷的俸禄,他们该如何生活?他们更无法接受,他们堂堂皇室血脉,竟然要沦落为与那些平民百姓一样的地位?愤怒之下,他们纠集了数十位同样心怀不满的宗室子弟,浩浩荡荡地,来到了户部衙门,要找户部尚书张允,讨一个说法!
“张允!你给我出来!”
“凭什么削减我们的俸禄?我们可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!”
“我们要见陛下!我们要告御状!”
“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,我们就不走了!”
群情激愤,喧嚣震天。几个试图上前阻拦的衙役,被这些宗室子弟一把推开,有的还被踹了几脚。他们虽然身份尊贵,但毕竟只是些纨绔子弟,手无缚鸡之力。然而,他们依仗着自己皇室宗亲的身份,根本不把那些衙役放在眼里。
户部衙门内,张允坐在大堂中,听着外面那震天的喧嚣声,面色铁青。他早就料到,削减宗室俸禄的政令,会引来这些宗室子弟的强烈反弹。但他没想到,他们竟然敢如此大胆,直接到户部衙门来闹事!
“大人!”一名吏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,禀报道,“不好了!那些宗室子弟,已经冲进了衙门!他们把大堂外面的告示牌,都给砸了!有几个,还冲进了后衙,说要找您理论!”
张允猛地一拍桌案,怒道:“放肆!简直是无法无天!来人!给我将他们轰出去!”
“是!”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,应声而出。然而,他们刚冲到大堂门口,便被那些宗室子弟给堵了回来。那些宗室子弟,虽然不敢真的对衙役动手,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,又仗着自己的身份,根本不把那些衙役放在眼里。他们推推搡搡,骂骂咧咧,将那些衙役,又逼回了大堂。
“张允!你缩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吗?有种的,出来跟我们当面说清楚!”
“对!出来!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,我们就把你这户部衙门,给拆了!”
张允气得浑身发抖。他站起身,想要亲自出去,与那些宗室子弟理论。但他身旁的师爷,连忙拉住了他:“东翁!万万不可!那些宗室子弟,都是些无法无天之徒!您若出去,他们万一做出什么过激之举,伤了您,那可如何是好?”
张允咬着牙,又坐了回去。他知道,师爷说的是对的。这些宗室子弟,虽然不成器,但他们毕竟是皇室宗亲。他若真的与他们发生冲突,无论对错,他都会落下一个“不敬皇室”的罪名。他只能强忍着怒气,等待着朝廷的处置。
消息,很快传到了宫中。萧彻得知此事后,勃然大怒。他没想到,这些宗室子弟,竟敢如此大胆,公然到户部衙门闹事!这简直就是不把他这个皇帝,放在眼里!
“岂有此理!简直是岂有此理!”萧彻在御书房中,来回踱步,脸色铁青,“朕还没死呢!他们就敢这样无法无天!若朕哪天不在了,他们岂不是要造反?”
陈矩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,不敢接话。
萧彻停下脚步,看着陈矩,厉声道:“传朕旨意:命京营统领秦烈,即刻带兵,前往户部衙门!将那些闹事的宗室子弟,全部给朕抓起来!一个不留!”
“陛下!万万不可!”陈矩连忙跪倒在地,劝道,“那些宗室子弟,虽然行为恶劣,但他们毕竟是皇室宗亲!若陛下派兵抓捕,恐怕会伤了宗室之间的和气!更会让天下人,看笑话啊!”
萧彻怒道:“那你说怎么办?难道就任由他们,在户部衙门,胡作非为?”
陈矩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:“陛下,奴婢以为,此事,不妨交给太师处理。太师足智多谋,一定有办法,既能平息这场风波,又不至于伤了宗室的体面。”
萧彻沉默了片刻,然后,缓缓点了点头:“好。便依你所言。即刻派人,去太师府,请太师入宫议事。”
半个时辰后,林砚拄着竹杖,走入了御书房。他已经听说了户部衙门发生的事情。他的面色,依旧平静,但目光中,却带着一丝冷意。
“臣,林砚,参见陛下。”他躬身行礼。
萧彻摆了摆手,急切地道:“文正,户部衙门的事情,你应该已经听说了。那些宗室子弟,实在是无法无天!朕,本想派兵将他们全部抓起来!但陈矩劝朕,说这样会伤了宗室之间的和气。你,可有什么良策?”
林砚沉默了片刻,然后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陛下,臣,有一策,可平息此事。”
萧彻连忙道:“快说!”
林砚道:“陛下,那些宗室子弟,之所以敢如此大胆,无非是依仗着他们皇室宗亲的身份。他们以为,朝廷不敢把他们怎么样。陛下,不妨就顺着他们的意思,召见他们,当面聆听他们的诉求。”
萧彻一愣:“召见他们?那不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吗?”
林砚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,却带着一丝冷意:“陛下,您召见他们,并非是要答应他们的诉求。而是要向他们,宣布一项新的决定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道:“陛下,可宣布:自即日起,所有宗室子弟,凡无正当职业、不学无术者,一律取消其宗室身份,收回其爵位、俸禄!情节严重的,流放三千里!朕倒要看看,还有谁敢,到户部衙门去闹事!”
萧彻听了林砚的话,倒吸一口冷气。他没想到,林砚的手段,竟然如此狠辣!这简直是要断绝那些闹事宗室子弟的后路!他犹豫了一下,然后,缓缓道:“文正,这……是不是太严厉了些?毕竟,他们也是朕的亲戚……”
林砚看着萧彻,目光平静而坚定:“陛下,慈不掌兵,义不掌财。这些宗室子弟,之所以敢如此嚣张,就是因为陛下对他们,太过仁慈了。若不施以雷霆手段,他们只会得寸进尺,愈发无法无天!届时,不仅户部衙门,恐怕连您的皇宫,他们也要来闹一闹了!”
萧彻沉默了良久。最终,他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:“好!便依你所言!朕,倒要看看,这些龙子龙孙,到底有多大的胆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