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十五年,十一月二十,辰时,文渊阁。
冬日的阳光,透过雕花窗棂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砚坐在主案后,手中握着一份刚刚由户部与科学院联合拟定的《设立国家银行、统一货币章程草案》,正仔细审阅。他虽被勒令在家休养,但萧彻并未完全剥夺他处理政务的权力。一些重要的奏章,仍会送到太师府,由他批阅。而这份关于设立国家银行的草案,便是他最为关注的一件事。
他面前,站着户部尚书张允、工部尚书兼科学院院长赵大河,以及几位负责金融货币的郎中、员外郎。所有人的脸上,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,但也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担忧。
“太师,”张允忍不住开口道,“这国家银行,一旦成立,发行统一的纸币,那些钱庄、票号,可就要受到极大的冲击了。他们经营了数百年的银钱兑换业务,将被朝廷收回。他们……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林砚放下手中的草案,抬起头,看着张允,缓缓道:“张大人,你的担心,我明白。但,货币,是国家的命脉。若任由各地钱庄、票号,自行发行银票、钱票,不仅会造成币制混乱,更会给那些不法之徒,提供可乘之机。唯有将货币发行权,收归国有,统一币制,才能稳定物价,促进商贸,造福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深邃:“至于那些钱庄、票号的利益……在国家大义面前,个人的利益,必须让步。当然,我们也不会让他们一无所有。朝廷可以出资,收购他们的部分业务,吸纳他们的人才,让他们,也能参与到这国家银行的建设中来。”
赵大河在一旁点头道:“太师所言极是。科学院已为新银行,设计了专门的防伪纸币。这种纸币,采用了多层套印、水印、暗记等多种防伪技术,极难伪造。且纸张特殊,耐用耐磨,便于流通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,道:“好。银行的名字,我已想好,就叫‘雍和银行’。取‘雍睦和谐’之意。发行的纸币,便叫‘雍元’。一两雍元,兑换一两白银。先在京城、南京、苏州、扬州等大城市,设立分行,试行流通。待积累经验后,再向全国推广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笔,在草案的末尾,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:“准。即刻筹备。明年正月初一,雍和银行,正式开业。”
十一月二十五,京城,各处钱庄、票号。
林砚要设立国家银行、发行统一纸币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,也传到了那些钱庄、票号老板的耳中。这些钱庄、票号,大多是各地世家大族控制的产业。他们经营银钱兑换、存放款、汇兑等业务,已有数百年历史,积累了巨额的财富,也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。
林砚的这一举措,无异于要断他们的根!一时间,各大钱庄、票号的老板,纷纷聚集在一起,密谋对策。
“林砚这厮,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一个胖乎乎的、苏州钱庄的老板,捶胸顿足地哀嚎道,“他搞清丈田亩,搞一条鞭法,搞新式学堂,搞科学院,搞铁路……现在,又要搞什么国家银行,发行统一纸币!他这是要把我们这些人的饭碗,一个一个,全都砸了啊!”
“是啊!不能再忍了!”另一个山西票号的老板,咬牙切齿地道,“我们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!他不是要发行‘雍元’吗?那我们就让他这‘雍元’,发不出来!”
“如何让他发不出来?”有人问道。
那山西票号的老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:“我们,可以暗中大量囤积白银!然后,等他的‘雍元’一发行,我们便拿着‘雍元’,去他的银行,兑换白银!我们联合起来,同时去挤兑!我看他,有多少白银,能兑给我们!”
“好主意!”众人纷纷附和,“只要我们挤兑成功,他的‘雍元’,便会立刻变成一堆废纸!他的银行,也会立刻倒闭!到时候,看他林砚,还有什么脸面,在朝堂上立足!”
一场针对雍和银行的阴谋,正在暗中酝酿。
开元十六年,正月初一,辰时,京城,雍和银行总行。
在一片热烈的鞭炮声与锣鼓声中,雍和银行总行,正式开业。银行的大门,装饰一新,上方悬挂着一块以紫檀木雕刻、镏金大字书写的牌匾——“雍和银行”。大门两侧,张贴着林砚亲笔题写的一副对联:“通有无,利天下;均贫富,济苍生。”
银行大厅内,宽敞明亮,设施齐全。一排排崭新的柜台后,坐着身穿统一制服、面带微笑的银行职员。大厅中央,摆放着一个巨大的、以青铜铸造的“雍和银行”标志——一个外圆内方的铜钱图案,中间是一个“雍”字。大厅一侧,设有专门的“纸币兑换处”,百姓可以用手中的白银、铜钱,兑换崭新的“雍元”纸币。
开业第一天,前来兑换纸币的百姓,便络绎不绝。他们对这种印制精美、携带方便的纸币,充满了好奇与信任。毕竟,这是朝廷发行的纸币,有太师林砚的背书,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?
正月初五,京城,雍和银行总行。
开业仅仅五天,雍和银行的业务,便蒸蒸日上。前来兑换纸币的百姓,越来越多。“雍元”在京城市场上,已经开始流通,并且受到了广泛的欢迎。一切,似乎都在朝着林砚预期的方向发展。
然而,就在这天下午,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,降临了。
一大群人,突然涌入了雍和银行总行的大厅。他们手中,拿着大把大把的“雍元”纸币,吵吵嚷嚷地,要兑换白银!
“我们要兑换白银!快给我们兑换!”
“这纸币,我们不放心!我们要真金白银!”
“对!我们要白银!快兑给我们!”
这些人,显然是受人指使,故意来捣乱的。他们的人数,越来越多,很快便将银行大厅,挤得水泄不通。银行职员们,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弄得手足无措。他们试图维持秩序,但那些人根本不听,反而更加大声地吵闹起来。
挤兑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