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十五年,十一月初一,深夜,太师府,书房。
秋雨已歇,寒意渐浓。夜空中,一轮残月,在薄云中穿行,洒下清冷而朦胧的光辉。太师府书房中,一灯如豆。林砚坐在书案后,手中握着一卷《史记》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他的目光,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那片被月色笼罩的庭院,心中,如同那轮被云遮蔽的残月一般,明暗不定。
他被勒令在家休养,已经整整三天了。三天来,他足不出户,每日只在书房中读书、写字,或与苏清月在花园中散步。表面上,他过得悠闲自在,仿佛真的在享受这难得的假期。但,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心中,从未有一刻,真正放下过朝堂上的那些事。
周淮每日,都会在深夜,秘密潜入太师府,向他汇报外面的情况。而每一次的汇报,都让林砚的心情,变得更加沉重。
“太师,”周淮站在书案前,低声道,“今日,王翱在吏部,以‘整顿吏治’为名,罢免了三位支持新政的官员。这三人,都是您亲自提拔起来的。他们被罢免后,王翱安插了自己的人,填补了空缺。”
林砚握着书卷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,缓缓道:“知道了。还有呢?”
周淮继续道:“杨慎在翰林院,召集了一批守旧的学者,正在编纂一部《驳新学疏》。据说,这部书,专门针对您推行的实科教育,列举了‘十大罪状’,准备在完成后,刊印发行,以混淆视听。”
林砚的眉头,微微皱起。他放下手中的书卷,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那片朦胧的月色,缓缓道:“他们这是要,从舆论上,彻底否定我的改革。看来,他们是铁了心,要趁着我不在朝中的这段时间,将我的一切,都推翻。”
周淮的脸上,也充满了忧虑:“太师,不仅如此。属下还得到消息,王翱和杨慎,正在暗中联络各地藩王,试图联合他们,向陛下施压,要求彻底废除新政,恢复祖制。一旦让他们得逞,后果不堪设想!”
林砚的目光,变得更加深邃。他知道,那些藩王,虽然大多庸碌无为,但他们在地方上,仍有不小的势力。若他们真的被王翱、杨慎等人煽动起来,联合向萧彻施压,即便是萧彻,恐怕也难以承受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,缓缓道:“周淮,你即刻派人,严密监视王翱、杨慎等人的一举一动。尤其要注意,他们与各地藩王的往来。若有任何异动,即刻来报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周淮躬身领命,然后,又犹豫了一下,开口道,“太师,还有一件事。陛下他……今日又召见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,在御书房中,密谈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具体谈了什么,无人知晓。但,据潜伏在宫中的密探回报,陈矩离开御书房时,脸上带着一丝……兴奋之色。”
林砚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萧彻与陈矩密谈?陈矩还面露兴奋之色?这意味着什么?难道,萧彻又有什么新的谋划?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,缓缓道:“继续监视。但,切记,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周淮再次躬身,然后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林砚独自一人,站在窗前,望着那片朦胧的月色,久久没有动弹。他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之中。而他,这个被勒令在家休养的太师,却仿佛被捆住了手脚,无法主动出击。这种感觉,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与无力。
十一月初五,京城,某处隐秘的宅邸。
王翱、杨慎,以及几位保守派的核心成员,正聚集在一间密室中,进行着秘密的商议。密室中,灯火通明,但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一丝阴霾。
“陛下虽然让林砚回家休养,但并未明确表态支持我们。”一位官员担忧地道,“而且,陛下那天在朝会上,还当众斥责了我们。这说明,陛下对林砚,仍有维护之意。我们若动作太大,恐怕会引来陛下的反感。”
王翱抚着长须,缓缓道:“你说的,不无道理。但,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。林砚现在,被勒令在家,无法理事。这正是我们,彻底清除其党羽,推翻其新政的最佳时机!我们必须在林砚复出之前,造成既定事实!届时,即便他回来了,也无力回天!”
杨慎也接口道:“王大人所言极是。我们不仅要清除林砚在朝中的党羽,还要在舆论上,彻底搞臭他的名声。我那部《驳新学疏》,已初步完成。不日,便可刊印发行。届时,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林砚的那些所谓‘新政’,不过是些祸国殃民的歪理邪说!”
“好!”王翱重重地一拍桌子,“我们就这么办!双管齐下,让林砚,永无翻身之日!”
十一月十五,太师府,后花园。
林砚正与苏清月,在花园中散步。初冬的阳光,温暖而和煦,洒在那些已经开始凋零的花木上,别有一番韵味。然而,林砚的脸上,却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。
“夫君,”苏清月握着他的手,柔声道,“你还在为朝堂上的事烦心吗?”
林砚停下脚步,看着她,缓缓道:“清月,我总觉得,有什么大事,要发生了。我心中,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”
苏清月看着他,目光中充满了关切:“夫君,你多虑了。陛下虽然让你在家休养,但他心中,还是有你的。那些保守派,虽然闹得欢,但只要陛下不支持他们,他们便翻不起什么大浪。”
林砚摇了摇头,缓缓道:“你不懂。陛下他……已经不是当年的陛下了。他心中的猜忌,越来越深。他对我,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信任了。我怕,我怕他会做出一些……让我和他,都后悔莫及的事情。”
苏清月看着林砚那忧虑的目光,心中,也是沉甸甸的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紧紧地握住他的手,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,给他一些力量。
林砚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,心中,稍稍安定了一些。他抬起头,望着天空中那轮冬日暖阳,目光深邃。他知道,该来的,总会来。他只能,坦然面对。他相信,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能挺过去。因为,他并不是一个人。他身后,有他的妻子,有他的朋友,有那些支持他的百姓,还有,他一手开创的这个盛世。他不能,也不会,轻易认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