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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旗 > 历史军事 > 大雍无冕 > 第222章 整顿东厂,收归内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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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整顿东厂,收归内阁

七月十八,卯时,燕京,东厂旧址。

晨雾如纱,笼罩着这座位于京城东北角、占地广阔却阴气森森的院落。高高的围墙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墙外是寻常百姓的市井烟火,墙内却是令无数官员闻风丧胆的刑狱与恐怖。自永乐十八年设立以来,东厂便一直是皇帝直辖的特务机构,凌驾于司法之上,拥有自行逮捕、审讯、关押乃至处决人犯的权力。百余年间,东厂厂公权倾朝野,厂卫横行无忌,无数忠良在此含冤而死,无数家庭因此支离破碎。它如同一根深深扎入帝国肌体的毒刺,腐蚀着法治,践踏着人性。

然而今日,这根毒刺,即将被连根拔起。

东厂大门敞开,门口站着两排甲胄鲜明的禁军士卒,而非往日那些身着褐衫、腰悬铁牌的厂卫。门前空地上,黑压压跪着一片人,约有两三百之众。他们都是东厂的骨干——档头、掌刑千户、百户、番子……这些曾经不可一世、令人闻风丧胆的角色,此刻却如同待宰的羔羊,瑟瑟发抖。他们面前,摆着几十口敞开的大箱子,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、地契房契——那是他们多年来,通过敲诈勒索、罗织罪名、抄家灭族而聚敛的不义之财。

林砚一身素白布衣,外罩玄色大氅,拄着竹杖,立于东厂大门前的台阶上。他身后,站着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周淮、刑部尚书、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崇文,以及一众禁军将领。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东厂骨干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:“东厂,自永乐年间设立以来,本为监察百官、防范奸佞而设。然,百余年来,东厂日益膨胀,凌驾于国法之上,私设刑狱,罗织罪名,残害忠良,荼毒百姓。永熙年间,王振更是以东厂为爪牙,排除异己,祸乱朝纲,致使天下汹汹,民怨沸腾。此等机构,已失其设立之本心,沦为祸国殃民之工具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锐利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自即日起,东厂即时裁撤。原有东厂人员,除少量经严格审查、确无劣迹者,并入新设之‘皇城司’,专司情报收集,不再拥有逮捕、审讯、关押之权。其余人员,一律遣散。东厂所辖之刑狱、档案、财产,全部移交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司会审。东厂原址,改为‘昭雪祠’,用以纪念那些被东厂迫害致死的忠良之士。”

“裁撤东厂!”“并入皇城司!”“改为昭雪祠!”

一道道命令,如同惊雷,在那些跪在地上的东厂骨干耳边炸响。他们中许多人,面色惨白如纸,瘫软在地。他们知道,东厂完了,他们赖以生存、作威作福的根基,彻底被斩断了。有些人试图挣扎,想要反抗,但看到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禁军士卒,看到林砚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,终究还是放弃了抵抗,任由禁军士卒上前,将他们一一捆绑,押送刑部大牢。

广场上,很快便只剩下那几十口装满赃款的大箱子,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金光。林砚看着那些箱子,眼中没有一丝贪婪,只有深深的厌恶与悲哀。他挥了挥手,示意禁军士卒将那些箱子抬走,充入国库。

同日,巳时,文渊阁。

林砚与几位内阁大学士,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前,商议着新设的“皇城司”的具体章程。王翱抚须道:“武国公,裁撤东厂,自是人心所向。然,东厂虽撤,其职能却不可废。情报收集,乃朝廷耳目,不可或缺。这‘皇城司’,该如何设置,才能既发挥其作用,又防止其重蹈东厂覆辙?”

林砚显然早已深思熟虑,缓缓道:“皇城司,定位为专门的情报机构,不再拥有逮捕、审讯、关押之权。其职责,仅限于收集、整理、分析各类情报,包括但不限于:各地官员动向、民情舆论、边防空虚、灾害疫情、乃至外国使节、商旅的活动。所有情报,经整理后,直接报送内阁,由内阁议处。皇城司本身,无权对任何人采取行动。其人员编制,严格限制在三百人以内,且需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与专业培训。其经费,由内阁直接拨付,账目公开,接受都察院监督。”

李崇文补充道:“此外,还需建立一套完善的监督机制。皇城司内部,设‘监察处’,由都察院派驻专员,负责监督皇城司人员的言行,防止其滥用职权、徇私枉法。凡有违规者,一经查实,严惩不贷。如此一来,便可最大限度地防止其蜕变为第二个东厂。”

谭纶也道:“末将以为,皇城司的情报,应与兵部、锦衣卫的情报系统,相互印证,互为补充。三家各自独立,互不统属,但可定期交换情报,以提高情报的准确性与全面性。如此,亦可防止一家独大,垄断信息。”

林砚点头赞许:“诸位大人所言极是。便依此议,拟一份详细的章程,呈陛下御览。皇城司提督一职,暂由周淮兼任。此人忠诚可靠,心思缜密,且对情报工作极为熟悉,当能胜任。”

众人皆无异议。于是,一个全新的、隶属于内阁管辖的、专业而受制约的情报机构,便在文渊阁的这次会议中,初步成型。它将取代那个曾经权倾朝野、臭名昭着的东厂,成为新朝耳目,却不再是一把可以随意伤人的利刃。

同日,申时,东厂旧址。

数十名工匠,正在拆除东厂大门上方那块悬挂了百余年的、黑底金字的“东辑事厂”匾额。随着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那块象征着恐怖与权力的匾额,重重地摔落在地,摔成数块。围观的百姓,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,他们中有些人,曾亲眼目睹亲人被东厂番子拖走,从此杳无音讯;有些人,曾因莫须有的罪名,在东厂的牢狱中受尽折磨。如今,这座压在他们心头百余年的阴霾,终于被彻底清除。

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,颤巍巍地走上前去,捡起一块匾额的碎片,高高举起,嘶声喊道:“东厂倒了!苍天有眼啊!”他身旁,更多的人围了上来,有人放声大哭,有人仰天长笑,有人则默默地将那些匾额碎片捡起,小心翼翼地包好,仿佛要带回家中,作为这历史性时刻的见证。

林砚站在不远处,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知道,裁撤东厂,只是整顿朝政的第一步。前方的路,还很长。但至少,他们已经迈出了最坚实、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他转身,拄着竹杖,缓缓离去。夕阳的余晖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仿佛在预示着,一个崭新的、更加清明的时代,正在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