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嘛,再玩一会儿。”彭大兰难得地撒了个娇,身子往他胳膊上赖了赖。
她不肯走,不全是为了玩
——阿玫一直站在旁边,那双眼睛老往曹平安身上飘,像苍蝇叮在蜜糖罐子上,赶都赶不走。
彭大兰觉得自己有必要继续霸占住曹平安的全部注意力,不给别人留缝。
阿玫本来已经认了——这家伙今天在藏拙,不跟就不跟吧。
可当她又看见曹平安偷偷在彭大兰耳边指点了几把之后,她忍不住仔细盯了三把。
每一把,他耳语之后,彭大兰的筹码推出去,骰盅掀开,全中。
阿玫不动声色地跟着下了三把,她刚才跟着彭大兰输掉的钱,又原路游了回来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重新鼓起来的筹码,又抬头看了看曹平安的侧脸,心里那个念头已经坚不可摧了
——这小子再说自己不是骰子精转世,她就敢把骰盅吃了。
可彭大兰刚才那一声喊,惹了麻烦。
旁边有几个赌客注意到了——这个小姑娘,刚才明明一直在输,怎么忽然就开始连赢了?
有人探头探脑地凑过来,看见彭大兰押小,也跟着押小;彭大兰押大,也跟着押大。
因为不是自己判断的,心里没底,下的都不多,几毛的也有,几块的也有,都是试探性的跟风。
彭大兰立刻不乐意了。这跟小不小气没关系。
她这人冰雪聪明
——她和曹平安有任务在身,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任务,但她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就是保护他的安全。
你们这些人都跟着下注,越跟越多,等会赌场的保镖全围过来盯着,她想不出风头都难。她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“你们押自己的,不要跟我啊。”
彭大兰把小嘴一撅,下巴一扬,摆出一副“我就是小气”的样子。
那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
——三分娇嗔,三分任性,还有四分是正宫娘娘的不容冒犯。
“小姐,咱们都自己玩自己的,没跟着谁。”
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瘦高个讪讪地辩解了一句,手里却把筹码攥得更紧了。
新一局开始,曹平安低头在彭大兰耳边说了句什么。彭大兰抬起头,把筹码推到了“大”上。
周围那些人的动作出奇地统一
——齐刷刷地把筹码也推到了“大”上。
虽然每个人下得不多,但人数不少,少说也有十来个,加起来也有十来块香江币了。
花花绿绿的筹码在“大”字格里堆了一小摞。
自然是又赢了一局。
最后赌场换了荷官。
新上来的这位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,两颊凹陷,颧骨高耸,一双眼睛不大,但看人的时候像在数你口袋里有多少筹码。
他往台后一站,手指在骰盅上轻轻一搭,也不急着摇,先对着曹平安微微点了点头,
像是在说:我知道你不好对付。
曹平安一看这阵势,知道赌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。
他把彭大兰往身边拉了拉,低声说:“不玩了。”
“嗯。”
彭大兰应得又轻又乖,完全没有刚才喊“回本了”的那股兴奋劲儿,老老实实地开始收拾台面上的筹码。
她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一副小女人全听男人安排的温顺模样。
两人刚转过身,还没走出两步,面前就多了两个人。
不是荷官,是穿黑色对襟衫的赌场伙计,膀大腰圆,手臂上的肌肉把袖子绷得紧紧的。
领头那个拱了拱手,脸上挂着笑,语气也客气,可话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:
“这位先生,再玩几把,叫我们也见识见识您的水平呗。”
他把“见识见识”四个字咬得很慢,像是在品一杯茶,可那茶杯底下藏着一把刀。
曹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,阿玫已经一步跨了过来。
她个子不高,站在那大高个面前足足矮了半个头,可她往中间一横,气势却像一堵墙,硬生生把对方逼退了半步。
“阿四,你是要坏规矩吗?”
阿玫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冷飕飕的风。
她双臂交抱在胸前,下巴微微扬起,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叫阿四的男人,眼皮都不带眨的。
“阿玫姐,您说笑了。”阿四还是拱着手,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,像贴上去的,
“我只是欣赏这位先生的赌术,想见识一番。”
“人家想玩就玩,不想玩就走。你要坏了规矩——”
阿玫顿了顿,把声音又往下压了半分,一字一顿地说:
“以后谁敢来你这场子?”
“阿玫姐,我绝对没有逼迫人的意思。”
阿四把手放下来,在胸口拍了拍,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,
“只是好奇,一共也就几块钱的事。别说场子,就我阿四个人,眼皮都不带眨的。我哪次去你场子里,花销不扔个百八十块?”
“不行。你不能拦。”
阿玫寸步不让,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
“想玩自然会玩。我带来的人,我就要保证他随时能抽身。”
她站在阿四面前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,风刮不动,浪推不倒。
阿四也收了笑,直直地看着阿玫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一个高一个矮,却谁也没有往后退的意思。
赌场里嘈杂的人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,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又薄又紧。
阿四知道,这时候他要是退一步,刚才那番话就成了笑话
——有人赢了区区几块钱都带不走?
那这场子以后谁还敢迈进门槛?
他偏过头,目光越过阿玫的肩膀,落在曹平安脸上:
“这位先生,只要您亲口说一句不玩——我阿四要是皱一下眉头,您把我这场子砸了。”
阿玫回头看了曹平安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但里面内容很丰富: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你自己掂量。
曹平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先低头看了看彭大兰,又抬头看了看阿四,然后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轻,像是在菜市场遇见了一个不太熟的街坊,礼貌但保持着距离。
“这位先生,您不用担心输钱。”阿四又补了一句,语气比刚才软了三分,
“赢了您带走,输了算我的。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