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可谓是鬼哭狼嚎,惊天动地。
霍家,五代忠臣,不结党,不营私,不站队。
霍勉,现任禁军统领,少年时就在庆隆帝手底下做事。
纯臣中的纯臣,谁反他都不能反。
可这句话偏偏从他嘴里喊了出来。
城墙上下,守卫中有惊惧交加的、有怒火中烧的,有害怕退缩的,也似早有所知的......
短暂的沉默过后,不少人跟着吼出声来:
“昏君失德,禁军讨逆!”
“昏君失德,禁军讨逆!”
“昏君失德,禁军讨逆!”
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齐,一浪叠着一浪,久久不能平息。
庆隆帝站在城楼上,脸涨成猪肝色,胸口剧烈起伏,攥着刀柄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气炸了,是真的气炸了
“霍勉,你敢!”
为什么,一个两个的都要反!
老九、老七、亲弟弟,还有霍勉!
谁都可以反,他不可以!
“陛下,皇权之上,还有天理!”
“天理?狗屁的天理!”
庆隆帝指着他,浑身都在颤抖。
“你霍家是怎么来的,你还记得吗?没有太祖,没有我陈稷,你霍家算什么东西!”
“记得,霍家永远都记得。”
霍勉声音沉下来。
“太祖皇帝将霍家提到了如今的位子上,您的恩情我永远也不会忘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但!你吃陈家的饭,穿陈家的衣,到头来跟朕讲天理?”
“他老人家也说过,天下不仅是陈家的天下,而是天下人的天下!”
不得不说,太祖皇帝的觉悟很有高度。
而且他这一番言论,后继有人----
林苏的报纸和话本没白写。
那些一而再、再而三的论述,不光深入百姓,也在不少将士官员心里扎了根。
意识形态这种东西,从来都是一点一滴、潜移默化的,像一把无形的刀一点点的塑造着人灵魂。
而这,正是林苏最厉害的地方。
“放屁!”
庆隆帝一口啐出去。
“乱臣贼子!养不熟的白眼狼!朕早该把你们霍家满门抄了!”
他红着眼,咬着牙,青筋暴起,嘶吼道:
“赵昶!给朕杀!杀光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
赵昶忍着右肩剧痛换了左手持刀,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霍勉。
“没想到,我的对手会是你。”
“赵昶,放下屠刀。”
“呵呵,我本来就不是佛,我是鬼。只不过,我没想到,你会反。”
赵昶本以为两人是同类,没想到霍勉居然在关键时候选择了完全不一样的路。
“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。”
“谁对谁错,还未可知。”
刀刃撞在一起,嗡的一声震得耳朵发麻。
金陵城中,禁军和锦衣卫,两位首领短兵相接,生死只在一线之间。
他们身后,两支队伍像潮水般重重撞在一起,喊杀声四起。
“杀!”
一时之间,城墙上乱成一团。
百姓被禁军拦在城墙内侧,瑟缩在角落里。
就在这时,热气球上垂下几条粗绳,贴着城墙荡下来。
一名禁军冲过去,一把扯住绳头,大喊道:
“快帮忙!”
禁军们忙于御敌,根本腾不出手来。
突然,瑟缩在角落的百姓动了,其中一名女子扑了上去,紧紧抓住绳子,用尽全身力气使劲往后坠,朝身后大喊:
“乡亲们,快来帮忙啊!”
她是团儿的姐姐。
她知道造反是什么,也知道后果有多严重。
但她心里如明镜一般。
庆隆帝杀人,推百姓挡枪。
而秦家军在救人,即使用火炮,也避着敌军避着百姓。
那秦安姑娘,还在万千箭矢中,救下了妹妹!
她很清楚应该帮谁!
这一声,好似惊醒了梦中人。
百姓中陆续有人站了起来。
他们有力气,能帮忙。
“抓住绳子,让秦家军下来!”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人越站越多。
他们分成几组,喊着号子把热气球往下拽,手掌磨出血也不撒手。
“皇帝无德,我们不能总等着别人来救!”
这一声从城墙上炸开,彻底点燃了百姓们心里的火。
有人开始往锦衣卫脚底下使绊子,绊倒一个就扑上去几个人,给禁军腾出手来补刀......
有人捡起刀,手抖得厉害,却依然闭着眼咬着往前捅......
甚至有人从街巷里跑出来,拿着板凳柴刀,像潮水般往城门的战场上冲......
从被动到主动,从帮忙到出手,一个人不行就几个人一起上,没有刀就抢,不懂打仗就听指挥。
血往头上涌,腿反而不抖了。
怕还是怕的,可这回没人往后退。
这一次,他们不等了,他们要为自己而战!
“这来几个,把护盾给我捡起来!”
“给我拦住他们!”
“军爷,接刀!”
“从右边堵住他,别靠近,用棍子把他压在墙上!”
“快,让秦家军下来!”
“你们要杀人,还不准我们造反吗?!”
“冲啊!为自己而战!为金陵而战!”
百姓们逐渐成为了战斗的主力!
战场上的形势,开始从内部发生惊人逆转。
有了地面接应,游隼突击队开始索降在城门内外。
乌兰第一个顺着绳滑下来,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:
“放下武器,投降不杀!”
她身材魁梧,气势如山,声如洪钟,往城垛下一站,整个城墙都像矮了一截。
话音未落,她反手拔出短枪,瞄准前方,扣动扳机。
砰的一声,枪声压过一片喊杀。
还在挥刀砍杀的赵昶额头上赫然多了一个血窟窿,整个人一软,直挺挺瘫了下去。
透过重重人群,霍勉看到了开枪之人,心中一惊:
草原女子……那应该就是秦家军中拿下漠北的乌兰将军。
果然厉害。
他隔着人群朝她点了点头,转身继续投入厮杀之中。
乌兰扬声大喊:
“赵昶已伏诛!锦衣卫听着,降者不杀!”
十几个篮子跟着滑下五十个游隼队员,黑甲黑盔,落地就散开成散兵线。
配合着禁军组织百姓,展开反击。
火器的响声、刀剑的碰撞、喊杀声和惨叫声搅在一起。
空中队伍震慑,兵器降维打击,禁军临阵倒戈,再加上百姓汹涌如浪潮,锦衣卫军心一泄到底,战斗很快一边倒。
庆隆帝一看形势不好,目光掠过城垛,看向秦家军阵营的方向。
最糟糕的来了----
秦家军的大部队开始向城门方向推进。
也就是说,主菜才刚刚上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