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令下,城墙上数百张弓同时拉满,箭矢如蝗虫过境般朝城下泼去。
团儿什么也顾不上,周围的喊杀声、箭矢的破空声、城楼上的嘶叫,好像全被隔绝在外。
“害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
“真勇敢。”
团儿眼睛亮亮的,静静仰头看着秦安的侧脸,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。
漫天箭矢,密密麻麻的冲二人而来。
可箭到之前,人已经不见了。
“?????”
“!!!!!”
万箭扎进泥地里、护城河里、吊桥残板上,噗噗噗钉成一片,唯独没有一支沾着血。
“人呢?人呢!”
庆隆帝扒着城垛往下看,底下只剩下远处秦家军黑压压的阵列,那个黑影连个边都没摸着。
“不准放她走!给我射死她!我就不信了,她还能是神仙不成!”
可别说秦安的影子了,秦家军的阵营不远不近,刚刚好在射程之外。
万箭齐发,射了个寂寞。
“陛下,您快看!”
等哨兵再确认,那影子已经回到了秦家军的阵营之中。
“!!!!!!”
庆隆帝顾不得她是怎么做到的。
气急败坏地退后两步,咬牙切齿的嘶吼道:
“好,我继续推,看你能救几个!”
他一把揪过赵昶的领子,嗓子劈了:
“把他们给我推下去,一个不留!”
赵昶领命,转身又拖过两个人往城垛边拽。
可他的手才刚碰到人,耳边突然炸开了一个无比陌生的声音。
嗖!
破空声不知从何处而来,快得没人看清轨迹。
赵昶左肩好似被一股大力撞上,整个人被重重推倒在地,低头一看,肩窝上一个黑乎乎的血洞,疼痛开始席卷全身。
“!!!!!”
“血!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????”
庆隆帝就在他身边,亲眼看到了这一幕。
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----
嗖嗖嗖嗖嗖嗖!
破空声接连而来,像雨水般从半空泼下来,钉在城垛上、旗杆上、守军脚边的砖缝里。
没有箭矢的痕迹,射程远得吓人,力道也大得离谱。
赵昶肩窝那一枪,皮肉翻卷之外,骨头都像被砸裂了,整条手臂垂在身侧,抬都抬不起来。
这是传说中的“火枪”。
可人在哪?攻击从哪来?
他本能地一把拽过身旁的守军挡在身前,那兵卒还没反应过来,胸口先绽开一朵血花,闷哼一声软了下去。
赵昶眯着眼顺着弹道的方向寻找,瞳孔骤缩。
“!!!!!”
“是天上!”
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晨雾正在散,太阳光越来越亮,迎光看去,几个黑点正从云层底下浮出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
圆鼓鼓的球体,上面绷着麻布,底下吊着一只藤编的大篮子。
篮沿上插满旌旗,猎猎翻卷。
球皮上墨笔刷了一个大字,隔着老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----
秦。
“!!!!!”
“那!是!什!么?”
“天上有东西!”
“那是!是秦!”
守军炸了锅。
一个个嘴张着合不拢,指着天,舞着刀往天上乱戳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,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怎么防御,又怎么攻击?还是应该马上跑!
百姓缩成一团,挤在城墙根下,害怕,可还是忍不住仰头往天上看。
庆隆帝躲在盾牌之下,死死的盯着天空中那片“秦”字,脑子里突然想起当初那份荒谬到离奇的战报----
华垣岭,中原军那一战,探马说
秦家军是从天上来的。
莫不是,真的?
黑点越来越大,篮子里的人影已经能看清了,黑甲黑盔,一个挨一个站在吊篮边缘往下望。
城墙之上,终于有人惊恐的喊出了声:
“秦家军在天上!”
声音回荡天空中。
雾气渐渐散去,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城池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,九座城门之上,不是白云,不是飞鸟,也不是纸鸢,是无数个圆形的巨囊,悬浮在半空,慢悠悠的向城墙压过来。
那一刻,金陵城就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刀停在半空,脚钉在原地,连奔逃的人都忘了方向。
百姓仰着头,守军扶着城垛,朝臣刚从殿里奔出,只怔怔望着天上。
揉揉眼,再看,再揉眼,再看!
良久,才有人喃喃问出那一句:
“!!!!!!人能上天吗?”
没人说话。
因为答案显而易见,人已经在天上了。
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,声音发颤:
“秦家军能上天!”
旧时代的天,从来不只是头顶那片苍穹。
它是秩序,是权力,是信仰本身。
往前数千年,多少皇权,是靠“天命所归”四个字完成更替的。
可如今,那片人力不可及的天空,第一次有了人类的足迹,有了秦家军的足迹。
热气球出现在金陵城上空,那就是天命!
从此刻开始,什么反贼、窃国的说辞,都不重要了。
城墙拦不住,大海防不住,天空也拦不住。
天不再是天,天成了是秦家军脚下的路。
整个城池安静了一瞬。
随后,更多声音炸开:
“秦军上天了!秦军上天了!”
他们喊的不是飞起来的人。
他们喊的是,新时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!”
庆隆帝目眦欲裂,像在问自己,又像在叩问上天。
“不可能……一定是障眼法!她会妖术……她是怪物!”
话一出口,便再收不住。
对!一定是这样!
能瞬息间移出百丈,能拿出带人飞上天的东西,能做出琉璃,造出山一样的大船,能杀穿比大庆强出无数倍的军事大国……
古往今来,多少枭雄帝王,无论白手起家还是承继基业,无不历经腥风血雨、几经波折。
可她从西北草莽一路杀入金陵,不过十多年光景,顺利得令人发毛。
莫不是……真有天助?
她……真的不是妖怪吗?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可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。
不到最后一刻,庆隆帝不会死心。
他双眼赤红如血,嘶声厉吼:
“拿百姓当肉盾,给我继续推!往前推!”
人到了崩溃边缘,反而更疯了。
“推!给我推!全推下去!”
赵昶带着锦衣卫,拖着百姓就往外搡,城墙上乱作一团。
可下一秒,一声暴喝从身后炸开:
“庆隆帝陈稷!”
“失德失威,天下共弃!”
“禁军讨逆,废昏立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