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家军能打,但只打门,不杀人。
但这震慑的威力,太足了!
轰轰轰轰!
声音更大了,鼓膜都在震动,连空气都被撕得噼啪作响。
三轮过去,那历经百年岁月、见证了无数起伏的九门,已经破破烂烂,摇摇欲坠,就剩下个空架子了。
门内,目睹了这一切的守军们,心神已经快崩溃了。
“打不了!打不了!天王老子来了都打不了!”
有人扔了刀,有人瘫在地上,有人疯了似的往城里跑。
未央宫内,文武百官鸦雀无声,听着那震耳欲聋的“叩门声”,眼中满是极度的恐惧与绝望,也压不住内心深处那一丝隐匿的怨怼----
龙椅上这位所谓的天子,究竟是怎样,把王朝带到了这般地步?
而高台之上,庆隆帝却已近乎疯癫。
“贺明庭人呢?贺家不是守着萧山关吗?花了几十万两水泥加固的萧山关,他守到哪里去了?”
“陛下,贺将军他.....”
“说,他人死哪去了?”
“他殉关了!”
“!!!!!!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秦安,好一个秦安!”
一声崩溃的狞笑后,庆隆帝不再恐惧,只剩一种完全失去理智的亢奋,眼里闪着疯狂的亮光。
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侍卫,朝正阳门冲去。
龙袍歪了,发冠斜了,眼底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起皮也浑然不觉。
他踉踉跄跄爬上城楼,攀上城垛,死死盯住城外黑压压的大军。
在急速的喘息中,他一眼就看到了----
为首一人高踞马背,身姿笔直,面孔在迷雾中若隐若现。
她身后黑色大军如潮,身边旗帜迎风猎猎。
他仍没看清那张脸,但他很确定:
那就是他的敌人,大庆最大的威胁----
秦安。
“秦安!秦安!秦安!”
他咬着牙,目光阴鸷,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:
“给我推百姓上城楼!”
“!!!!!”
守军愣了一瞬,可到底还是伸出了手。
一个、两个、十个、百个......
百姓被连推带搡地赶上城墙,哭的哭,喊的喊,有人抱着城垛不撒手,被一脚踹开。
“不要啊!”
“救命啊!”
“娘!”
“我的孩子!”
“放过我们吧!”
炮火停了,惨叫和哭喊声冲天而起。
在混乱中,庆隆帝环顾一圈,随手抓住一个已经快哭岔气的孩子。
那孩子不过四五岁,被他一把拎起来,刀架在了脖颈上,摁在了城门垛口之上。
然后扯着嗓子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冲着前方喊道:
“秦安!”
那声音撕心裂肺,像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嘶吼。
“秦安!你一个女子,凭什么称帝?凭什么穿龙袍?凭什么让百官跪你?牝鸡司晨,窃国女贼!你也配坐龙椅?你不过是反贼,得位不正!”
“你打得过东瀛!打得过漠北!打得了西凉!可金陵,不是你想要就能拿走的!你听见没有?金陵不是你的!金陵,它姓陈!”
“你厉害!你有火炮!有水泥!你有天底下最利的刀!最快的船!你打啊!你轰啊!”
他猛地把孩子往前一推,半个身子悬在城垛外。
“我有人质!整个城池的人质!”
“你不是最爱讲仁义吗?你不是要收天下人心吗?来啊!轰啊!让天下人都看看,你的仁义是什么成色!史书上永远会记着,你的皇位,是踏着金陵百姓的血肉坐上去的!你坐的是尸山!戴的是血冠!我要你遗臭万年!”
“你和我一样,都没有好下场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他笑得浑身发抖,刀也跟着抖,那孩子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。
可城下旌旗不动,秦安望着城头,面无表情。
“我不好,你也别想好!来啊!杀啊!你杀一个,朕填一个!你杀一城,朕就拉一城陪葬!哈哈哈哈,你轰啊!”
“我会输,但你也算不上赢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他仰头狂笑,那笑声从城楼上传遍整个金陵,凄厉得不像人声。
“你要记住,她是为你而死的!”
团儿被拎到城垛外,整个人悬在半空,脚底下是七八米高的城墙。
她吓得连哭都忘了,两只小手死死攥住庆隆帝的袖口,指甲隔着缎面抠了进去。
“救……救救……”
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这三个字。
她才四岁,可她已经隐约明白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眼里的惊恐一点点褪下去,先变成茫然的空,再变成一种认命似的安静。
她不再挣扎了,慢慢闭上眼睛。
事情发展到这份上,她只盼爹娘和姐姐能活下来。
庆隆帝咧开嘴,手指一松。
“我要你看着她为你而死!”
团儿往下坠,像一只被剪断线的风筝。
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,嗡嗡作响。
她以为下一秒就是撞地、疼,然后就是死亡。
可坠落只短短一瞬,她就落进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。
一只手稳稳兜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臂把她往怀里一带,下坠的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。
然后,她听见一句话,记了一辈子:
“我接住你了!”
团儿猛地睁开眼。
“!!!!!!!”
黑发飘散、笑意温和,云淡风轻。
那温暖的怀抱隔绝了一切的恐惧。
秦安整个人仿佛都浸在光里,脸像镀了一层圣光。
这一幕在脑子里扎了根,多少年后她长成了青葱少女,又成了新朝的肱骨重臣,可依然不厌其烦的说起这一段:
“仙女,真是仙女,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城楼上,庆龙帝死死盯着城墙底下那个黑影,目眦欲裂。
“你!”
那张脸依然是模糊的,可他心中的恐惧,正在无限放大!
几百米之外,一眨眼的功夫,人是如何到的近前?
还能将急速下坠的人稳稳接在怀里的?
“你是什么怪物?”
不止他,城墙上那么多禁军、锦衣卫高手,全被钉在了原地。
这是人该有的速度?
他们很确定, 人丢下去前,那女子还在几百米外,连身影都看不清!
莫非是,会瞬移不成!
可庆隆帝只愣了一瞬,随即反应过来:
“给我射!把她给我扎成刺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