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奇愣了一下,哇的就哭出了声:
“大人,大人,我给你磕头了,别抓我媳妇,她没犯事,她是个好人!她扶老爷爷过马路,冬日还捐了一个粥棚,伍家还收留了不少流民和孤儿,杜家的事她没有参与,对,还是她劝我的!她真的什么事都不知道啊!求求你了!你要抓就抓我吧!”
伍奇哭得撕心裂肺的,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话太密了,郭锦瑟根本插不进去。
直到苗翠娘听到动静,带着人出门看到这一幕。
那姑娘脸色温和,笑眯眯的开口道:
“苗姐姐,谢大人找你。”
苗姐姐......
这称呼,很明显不是来抓人的,也不是来找事的。
“行,我跟你走。”
苗翠娘安抚住了伍奇,就跟着人走了。
两个时辰后,人回来了。
眉头紧皱,神情严肃,整个人呆愣的坐着。
伍家公婆、孩子家仆看她的反应,心中暗道不好。
伍奇眼睛红了,还没来得及哭,就听苗翠娘说:
“谢大人说,让伍家带头接管杜家和粮商行会留下的人、地和粮道。”
“????”
“侬嗦啥?”
伍家说是雍州第五,可那份额连杜家的零头都算不上......
这是要蚂蚁吞象?
但如果只是商业上的问题,努把力也不是不行,关键是下一句----
“谢大人说,让我接管雍州的粮务。”
“????”
“你要成女官了?!”
以徽音书院为中心,这张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动起来了。
世家主母、贵女小姐、客栈的老板娘、商人家的小丫鬟、医馆的医女、教书先生的娘子.......
她们很快补充进了对应的位子。
和她们一起工作的,有军人,有官员,有镖队,有民夫。
她们心中忐忑,却底气十足。
她们有书院的培养,有谢韫这么多年暗中教导的东西。
她们的眼界,早已不局限于内宅那一亩三分地。
和秦家军的合作更是异常的顺畅。
遇事就地凑个小队,三言两语定了,就干。
不推诿,不摆架子,不拖。
缺什么,直接找上头要。
秦安一听一二三四,哗啦啦的人手和资源很快就到位了。
只要你说的对,这事就能推下去!
不论性别、身份、官位、年龄,谁说得对就听谁的,谁有本事谁上。
他们原先对接的官场不是这样的。
一件事要过三道衙门、五道手续,每个环节都得权衡利弊、照顾人情、等上面点头。
等批下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
可在秦家军这里,问题一出现,小队就成立,当场拍板,立刻执行。
缺人调人,缺粮调粮,上级不卡,下级不等。
这是一种全新的做事方式,和旧式官场完全是两回事。
打起交道来,痛快得让人恍惚。
原来是事情还能这么干!
很快,雍州的盘子就被稳稳的接了过来。
谁能想到,最晚到手的雍州,居然是除了澜州之外接手最快的。
而徽音书院,一次性向秦安,不对,应该说是早期的大秦帝国,输送了大批量优秀的女子。
她们也作为早期女子掌权执政的基石和典范,被后来的人反复提起。
多年以后,有人翻看雍州归附的旧档,发现第一批接管州务的名单上,密密麻麻写满了女子的名字。
那些名字后面,大多缀着两个字:徽音。
对比轰轰烈烈、如火如荼的雍州,此时的金陵,满城萧瑟。
街上行人稀少,店铺半掩着门,偶有马车驶过,蹄声敲在青石板上,空荡荡地回响。
城墙上的庆字旗褪了色,边角起了毛,没人顾得上换。
偶尔一队兵士匆匆走过,甲胄不整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天上,紫微星耀眼夺目,帝星却晦暗不明。
钦天监的人已经半个月不敢抬头看天。
他们心里清楚,那是王朝陨落的先兆。
不对,已经不存在“先”了。
他们最害怕的事,已经迫在眉睫了。
城外围,王城禁军和临时征召的世家子弟已经守了七天七夜。
甲胄没卸过,刀没离过手,干粮啃完了就啃硬饼,硬饼啃完了就喝水顶着。
有人靠着城墙根打盹,有人蹲在地上擦刀,有人日夜不停地从军中和朝中打探消息......
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,军纪涣散,军心不稳,有的人连刀枪都拿不稳.......
满心满眼只想知道一件事,前线怎么样了?战火几时会烧到金陵?他们会不会死?
就算有人真想保家卫国,可独木难支。
战争机器一旦运转,就非单个人力所能抗衡。
他们很累很怕,可没有办法。
金陵本就是一个利益集团。
陈家倒了,他们怎么办?
城头上,一个年轻人朝着西南方向,看了很久。
“前线有消息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昨天也没有?”
“前天也没有。”
“听说秦家军已经过了华垣岭了。”
“那已经是一个半月前的消息了。中原军战败,郑乘风早就死了……”
年轻人沉默了一瞬,还是问出了口:
“秦家军打到哪了?平洲、泰州……亦或是已经到雍州了?”
雍州,就在隔壁,一日左右的路程。
睡一觉就能看到大军压境的程度......
“我害怕……我怕哪天从城头上醒来,秦家军已经兵临城下了!”
他靠在冰冷的城垛上,闭上眼,冷汗和眼泪沿着脸颊簌簌落下。
回答他的却是周围无尽的沉默和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没人说话,只是各自攥紧了手里的兵器,指节泛白。
是啊,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打仗啊!
他们也想同其他城池一样,投了算了,可金陵是王城,皇命压着!
只能指望着前线能有一些好消息。
哪怕就那么一点。
秦家军只要能受一点波折,能拖一时是一时。
西凉、泰州、雍州,再不济,还有金陵和雍州接壤的萧山守军。
除了禁军和皇城的金吾卫,这是大庆唯一一点还能用的兵力了。
其他军队要么已经战败,要么依然在前线生死未卜……
可坏消息却是一个接着一个----
“报!天阙城破!西凉亡国了!”
不足十个字的战报,却在金陵城上空回荡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