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珠,你倒是拿个主意啊!”
“拿什么主意?全家去知州府门口跪着?”
“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?”
“那带着家产去给秦姑娘送点礼?”
“......感觉死得会更快。”
徐海珠放下茶盏,认真的说:
“爹,您现在着急,无外乎就是担心被清算,可咱们徐家有没有做那些个贪赃枉法、伤天害理的事,您还不清楚吗?”
“……”
徐荣愣住了。
“咱们徐家,手底下两千多工人,工钱按时发,饭菜管饱,虽然比不过靖州,但在雍州,已经算仁至义尽了。”
“逢年过节,粥棚从没断过,每年江南水灾,都帮着安置流民......”
“去年还安置了一波阵亡军属,别管是哪个军的,但按秦姑娘的做法,这和秦家军战后处置的理念是不谋而合的。”
“徐家义商的名头,不是花钱买来的,是一碗粥一碗粥、一尺布一尺布攒出来的。”
“至于给姓冯的送保命钱,那不是什么官商勾结、同流合污,那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。”
“雍州这地界,不送,徐家早没了,换了别人上位,可能还要担心被清算,可以那位秦安姑娘,能一眼看透谢夫子,眼里装的是天下,不会在意徐家这点小瑕疵的。”
雍州这地界,要论谁把秦安琢磨得最透,谢韫之外,只有徐海珠。
别看她年纪小,嬉皮笑脸,满嘴跑火车,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可徐家能有如今的地位,靠的不是徐荣的老实本分,而是徐海珠表象之下的心机手腕和步步为营。
海珠:别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!
“更何况......”
徐荣呆呆的看着她:
“更何况什么?”
“.......”
徐海珠看得清局势,也有些预感。
但事以秘成,万一出了纰漏,不得让老头白高兴一场。
可下一秒,徐家院门被敲响,管家从外面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:
“老爷,小姐,不好了!”
“不对,呸!”
“秦家军来人了!”
“不是来抓人的!”
管家冲进正堂,好不容易把气给喘匀了。
“老爷,小姐,秦家军来人了,说谢大人有事找小姐!”
“!!!!!!”
来了!终于来了!
徐海珠眼睛贼亮,整个人噌地从凳子上弹起来,笑得极其放肆:
“哈哈哈哈哈哈!爹!收拾收拾,你女儿我要平步青云了!”
徽音书院里,出高门主母,育清流才女。
可最聪明的人,在这呢。
“阿衡,从今日开始,你就是雍州知州府的五品参事了。”
“好的,山长,不对,娘,也不对......”
谢衡组织了一下语言,整了整衣领,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:
“遵命,大人。”
石兰茵是冯衡的副手,谢韫是石兰茵的副手,而谢衡就是谢韫的副手。
八年前,谢韫从人牙子那里买来了几人,其中就有当时将将十二岁的小姑娘。
她将她带回,和自己姓,取名为衡。
谢韫在对方身上,看到了年幼的自己。
是的, 天纵奇才!
谢韫教了她所有高门贵女该学的东西,经史、书法、女红、仪礼、理账、管人.......
也教了幕僚该会的东西,公文拟写、刑名律例、田亩清丈、盐铁核算、漕运调度......
甚至还有一个谋局者该学的东西:策论、局势、排兵布阵......
怎么看舆图,怎么算粮道,怎么在棋盘上落子之前,先算好后面三步......
十七岁的谢衡,比她想得还聪明。
这个参议,和王守仁那个参议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“把王守仁叫来,让他给你跑腿。”
“好。”
王守仁,能力一般,心性也一般。
但秦安记得他!
就这一点,这个人就值得用!
如果用得好了,他将会成为阿衡的登天梯。
王守仁:.......这福气我不想要。
阿衡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----
粮食!
中原是大庆的粮仓,雍州地大物博、农户众多,占了中原产粮的四成。
冯家把控了雍州的粮道,拿下冯家,就等于拿下了粮道。
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问题的关键,还在粮商身上。
秦安能从别处调粮应急,但路远费高,只应一时之急。
雍州的粮,终究得靠自己。
这就是谢韫和谢衡面临的第一道题:
把粮仓收回来,把粮价压下去,把雍州的粮食重新攥在自己手里。
换句话说,这是一场粮食战争。
粮业商会,为首的是雍州最大的粮商,丰裕堂杜家。
杜家做粮行做了六代,雍州三分之一的田地、一半的粮行是杜家的产业。
杜家和冯家还有姻亲关系。
冯家倒了,杜家没倒,但杜广积心里清楚,自己一步都退不了。
秦安在靖州搞那什么土地公有,一旦推到雍州,就是要革杜家的命。
跑不了,就只能守。
杜广积坐在正堂里,听着伙计传来的消息,半天没说话。
他听得很仔细。
秦家军既没有开仓,也没有说要归还百姓被抢的粮食。
同时,从知州府和驻军处传来消息,说秦家军说了,粮食半月内就到。
杜广积笑了。
如果粮食真能在半月内到,为什么不现在开仓?为什么要等?为什么要收紧粥棚的嚼用?
答案只有一个----
“粮食不够了。”
秦家军的粮食,兜不住了。
自古以来,所有问题追根究底,都是粮食问题。
四国之战,战线太长,要管的人太多。
秦安的地盘不再只是一个靖州,而是广袤的大庆土地,十倍于靖州。
可粮食不是变出来的。
多一个人,就多一张嘴。
多吃一口,就少一口。
报纸上一直说,靖州百姓两荤两素,吃住都好。
可那么个吃法,金山银山也不经造。
如今四面开战,百万大军日常消耗不计其数,可秦安不但不抢,还一路往外放。
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。
用粮食换人心,自然也要承受得住代价。
兵力、武器、局势、人心,都站在靖州那边。
可只有粮食,才是秦家军真正的软肋。
她兜得住一个靖州,还打算给整个天下兜底不成?
杜广积大胆猜测----
秦安没粮了,只能维持最低水平的救济。
同时放出“半月内到粮”的消息,打算先虚张声势,稳住军心民心。
这时候,才会祭出最重要的杀招----
逼雍州粮商低价放粮,救她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