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敬礼,那称呼......
难不成是秦家军的女官?
听说秦家军的首领是一名秦姓女子。
这些日子,他们也见了不少带着火器的女兵,走进地牢,周围犯人连抬头都不敢,只剩下一种被压制的沉默。
如今还有身居高位的女官......
外面的世界,果然变天了。
那姑娘走了过来,目光中没有鄙夷,也没有害怕,很平淡,更像公事公办。
转头对身后使了个眼色:
“朱大夫,劳烦给魏家人看看。”
身后走出一名老大夫,随着几名药童,带着一应药箱器具走进了牢内。
老大夫蹲下来,给魏家人把脉看诊。
一炷香的工夫,他站起来,对温宁回报道:
“大人,魏老先生素有哮喘,牢里阴冷潮湿,旧疾反复,魏夫人气血两虚,是常年冻饿、忧思过度所致,需静养进补......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没有急症,只是耗得太久了,出来后需慢慢调养。”
“嗯,辛苦朱大夫了。”
温宁转头,看着呆愣在原地的魏家人说:
“魏大人,魏家可以出去了。”
“果真?”
“果真。”
盼了五年,一千八百多天。
这一天,终于来了。
“不需要查清再放?”
“......我看过魏家的卷宗。”
严格来说,那都不算卷宗......
“案子梳理清楚会对外公布,如今,只欠这一道手续。”
“!!!!!!”
比起银子宅子,清白二字对追求公义的魏岑来说很重,非常重!
老大人眼眶通红,又哭又笑,声音哽咽:
“……敢问大人,您是?”
“雍州现任通判,温宁。”
“!!!!!”
秦家军承诺三日,就是三日。
三日前,魏家人还在牢里,不知前路几何。
三日后,魏家人已经回到了魏家曾经的宅子里。
一应物什温宁都给安排妥帖,冯家侵占的东西还未清点完毕,所以温宁先给留下了二百两银子应急。
朱大夫诊了症,还留下了两名药童守着魏家。
而魏岑,如今虽未官复原职,但位居温宁之下----
他接下了雍州副通判一职。
对,温宁看中的第一人就是魏岑。
她知道魏岑有多冤,当然也知道他的能力。
可惜,雍州这个地界,能力不重要,重要的是风向和站位。
不过,那是曾经了。
如今,这地方,姓秦。
夜幕时分,上职第一日的温大人终于回到了温家老宅。
“阿宁,如何了?”
“你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
“是不是放过温家了?”
“秦......大人说什么了吗?”
“温宁,你可要救救父亲啊!”
“救救你弟弟!他可是你亲弟弟,温家唯一的独苗啊!”
“温宁,到底怎么样了?你倒是说啊!”
问题一句接着一句,问的温宁根本接不上话来。
却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她此行的安危。
也是,自母亲去世后,这个温家就再也不是她的家了。
不过,既然没有家了, 那就牢牢抓住手中的权力吧!
“父亲!”
温宁沉着脸,声音不高,却稳稳地落在了堂上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您就不想知道谢大人找我去知州府做什么吗?”
温谨德这才发现,温宁身后两名秦家女兵,神态看似随意,可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刀上,一刻都未松开过。
那分明是护卫的姿态......
“你, 你这是......”
换了以前,他根本往这个方向想。
但如今,有了秦安,有了谢韫,还有什么不可能的。
更何况,自己这个女儿,可是过五关斩六将,凭本事考进了徽音书院的人。
“父亲,你的位子,我接了。”
“?????”
“!!!!!”
这话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耳中,砸得他们脑袋嗡嗡作响。
“你!”
温谨德手指颤抖地指着温宁。
他有猜测,可当这事真成了事实,他却难以接受。
他费了多大力气才坐到通判的位子,这个逆女!就是狗屎运!
对,她就是运气好!
更是因为他知道,温家对这个女儿并不好。
“我已接任雍州通判一职。”
“!!!!!!!”
所有人目眦欲裂,眼睛瞪得溜圆。
说是好事吧?
可这人居然是温宁。
是谁不好居然是温宁......
自从生母去世,嫁妆被瓜分殆尽。
她在温家便再无人可依,谁都能踩她一脚。
要不是念着外家那点关系,还有她徽音书院学子的身份,早就被折腾得没了活路,或是被随便打发配了人了。
可如今,继母和弟弟心里已经开始打鼓,和温宁的关系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......
要说不是好事吧......
身边总算有一个不是抄家或者下狱的了。
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,温家是不是能翻身了?
总归是姓温的,她还能翻了天去不成!
这么一想,温家人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可温宁的下一句,丢了个大炸弹下来。
“我手上的第一个案子,就是温家。”
“!!!!!!!”
谢韫给温宁的位子是通判,监管刑讯审案。
权力交到她手里,就要对得起这职位。
既然如此,那这腐朽而罪恶的温家就是她的投名状了!
父亲,您可别怪我大义灭亲了!
谢韫从书院带走的第一个人是温宁。
但书院里藏着的,远不止温宁一个。
雍州最大的丝绸商徐家,此时正乱成一团。
徐荣在正堂里来回踱步,嘴里不停念叨着:
“完了,完了……冯家倒了,温家抄了,下一个是谁?咱们徐家……”
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女儿,又接着踱。
“珠儿啊,你倒是想想办法啊。”
“怎么想?跟着您一起团团转吗?”
“那也不能干等着啊?”
“没干等啊,我喝着茶等呢!”
徐海珠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。
她今年十七,是徐荣的老来女了。
从小跟着父亲跑商路、看账本、辨货色,十二岁就能独自去码头跟牙人谈价。
徐荣为了给这个独女铺路,想尽办法把她塞进了徽音书院去积攒人脉。
但也要海珠够争气,不然考核那一关就过不了。
此刻海珠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外面那些翻天覆地的事,都和她没有关系。
他强由他强,清风拂山岗。
他横由他横,明月照大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