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郭锦瑟高呼一声:
“奉谢知州之命,抄家,拿人!”
冯家人被架起来往外拖的时候,才有人反应过来。
“什么谢知州,雍州的知州姓冯!”
“谁敢动冯家!”
“是秦安吗?让她出来!”
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“冯大人呢?谁准你们动手的?”
“我们犯了什么罪?证据呢?”
“放开我!我要找冯知州,找金陵!”
喊声此起彼伏,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。
秦家军该架人的架人,该拖走的拖走,动作利落得像没听见。
老太爷好不容易从臆想的“更进一步”中恍过神来。
出事了,冯程肯定是出大事了。
他目眦欲裂,死死的盯着领头的郭锦瑟,扯着嗓子问:
“谢知州是谁?”
“新上任的知州,谢韫谢大人。”
“!!!!!”
冯老太爷整个人都愣住了,脑中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名字。
谢韫!谢韫!谢韫!
他认识的那个谢韫吗?
儿媳身边那个副山长?
那个毫不起眼、老实本分的教书匠谢韫?
可是,为何啊?
为何是她?她怎么就变成谢知州了?
冯程呢?他儿子呢?
怎么敢,怎么敢动冯家?
郭锦瑟:没有解释的义务!
但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----
冯家完了!
一个时辰前,冯家胸有成竹,运筹帷幄!
一个时辰后,冯家老宅的门楣上,封条都已经贴好了。
秦家军的到来,就像狂风扫落叶一般,带走了所有的罪恶!
谢韫知道谁是关键人物,谁和谁绑着、谁靠谁吃饭、谁替谁兜底。
甚至知道冯家人和金陵来往的信件,藏在老宅哪面墙的夹层里。
这网络上的每一个节点,每一环关系.......
她都清楚。
冯家人都太小看她了。
他们以为她只是一个能干的女子,一个可用的人,一个可以随手打发、随意拿捏的棋子。
殊不知,雍州这个棋盘上,她才是那个执棋者。
“秦姑娘给的人够,粮道的问题半个月内就会有结果!”
“粮仓和粮价是眼下的重点!但前提先把旧的关系给断了!”
“世家的问题,牵扯太深,得谨慎些!”
“先控盘,再断线,最后换血!”
三步走完,雍州才会成为秦安的雍州。
官场、世家、商号、盐铁、粮道.......
有格局、有重点、有节奏的在推进。
她的手段算不上酷烈,甚至可以说很干净。
但准,实在太准了!
好像开了天眼一般!
“姓周的账房,是冯家和金陵之间对账的人。”
“赵家和李家是远房姻亲,赵家大儿子,在太子门下当差。”
“城东粮仓的账,跟平阳侯府的盐引挂着。从这条线往下捋。”
“张家在城外有个庄子,地契落的是娘家侄子的名。押金,走的是冯家账。”
她办事太快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城里的官吏、世家、商号掌柜,人人自危。
更重要的是,她很清楚谁能用、谁该防、谁牢底坐穿、谁能堪大用......
“这几个能力尚可,但得有人盯着!”
“这个不行,撤了!”
“这位置太重要了,但我没有合适的人,能否找秦姑娘要一个?”
“我这有个名单,你挨个去问一下!”
“张弛的策略我看过,是个人才,但不适合放在这个位置!”
“说到刑讯和查案,我有个更合适的人选!”
一时之间,整个雍州城,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
私下里,有人开始说:
“谢大人真是铁血手段啊。”
郭锦瑟每日回来,就开始夸这位新上任的谢大人。
“谢大人的小本子,记着所有人的账。”
秦安抿了一口茶。
“有些大材小用了。”
了解秦安的都知道,她很少这么直接夸人的。
谢大人上任不足一月,前途亮得睁不开眼啊!
她站在知州府大堂内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抄过经、算过账、写过情报、也替仇人办过违心的事。
如今,终于可以用来办一件她真正想办的事了。
冯程的死震慑到了所有官员。
雍州官场,人人自危。
包括二把手通判温谨德。
他能爬到这个位子,能在冯家手底下生存,手上也不会多干净。
这几日,温家大门紧闭。
温谨德夜夜不得安寝,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如惊弓之鸟。
所以大门一响,老温整个人被吓得瘫软在地,动弹不得。
“该不会是来...抄...抄...抄...抄家的吧!”
温宅乱成一锅粥,最后是大女儿温宁去开的门。
“诸位大人,敢问有何贵干?”
“温宁温姑娘?”
“正是。”
“谢大人找你。”
“谢大人.......”
温宁直到现在脑子都是乱的。
四国之战,战火烧遍了大庆的每一寸土地。
她没想过雍州能独善其身。
但也没想过,秦家军会来得这么快。
更没想过曾经温良贤淑的谢夫子,居然成了雷利风行、杀伐果断的谢大人。
上任第一日,就一枪崩了冯程,将整个冯家连根拔起。
她以为,下一个目标就是温家。
父亲政务上的事她知道的不多。
可她实在太聪明了,很多蛛丝马迹合在一起,她知道温家并不没有多干净。
如果秦家军打过来,父亲早晚会被清算。
但对方如今来,不抄家,不拿人,只说谢夫子,不对,谢大人要见她......
“父亲,我去去就回。”
温家人人人自危。
温谨德想开口,可看看郭锦瑟身上的那黑洞洞的枪管,又瑟缩了回去。
“你......”
他想说,你求求谢大人和秦姑娘,放温家一条生路。
但冯程就死在他眼前,他不敢说......
生路肯定是有的----
知州府,如今已全都是生面孔。
谢韫忙于各种文书,时不时有各种人,有兵有将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出出入入,是来找她回话、议事、拿主意的。
她坐在那里没动过,茶凉了也没人顾上换。
温宁总觉得,从前的夫子像一片云。
温和沉默,包容万物,却轻飘飘的,触之不及。
如今她第一次见到谢韫运筹帷幄的样子。
锋芒毕露,锐利逼人,像一把开了刃的刀,不给人留半分躲闪的余地。
温宁站在旁边看着,觉得陌生,又觉得好像这才该是她。
这才是她该奋斗的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