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,救灾这事,秦家军太熟了。
地龙、水灾、飓风、大旱......
秦家军从成立那天起,正职是打仗,但救灾是必修课。
知识丰富、装备专业、章程齐全,配合刻进了骨子里。
谁探路,谁挖人,谁抬担架,谁包扎,一个口令,各就各位,效率极高。
泾南的将士和百姓看傻了。
同样是救人,他们靠的是一腔血勇,手刨肩扛。
可秦家军看起来,就......熟练,仿佛天生就知道怎么做最好,和泾南的救灾完全不是一个水平。
很快,第一声喊从泥堆里传出来:
“这里!这里有一个!”
“红色外伤,头面部出血,需要急救!”
“止血钳,绷带,快!送后面去!”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从不同的方向冒出来:
“这边!腿被压住了,需要工具!”
“这个黄色,担架担架!”
“这个位置有渗水,可能还有塌方,先别挖,标记!”
“左边两米,下面有声音,拿撬棍来!”
........
有人清废墟,有人搬石头,有人抬担架,有人裹伤口,有人搭帐篷,有人煮热汤......
秦家军和泾南的将士百姓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帐篷底下,张岩捧着碗,热汤一口一口往下咽。
嘴角是翘的。
眼眶是红的。
心里也是热的。
他等来的不是残酷的战争,而是热烈得像火一般的救赎。
打仗什么好像不重要了。
雍州主城,雍城。
街上空的,铺子关了大半,野狗都不出门晃悠了。
但私底下,消息比风跑得还快。
“听说了吗?秦家军拿下泰州了!赵家被一锅端了,赵家那个赵秉直头一个被轰飞了!”
“赵秉直,他干嘛了?”
“......他在泰和登基称帝了。”
“???”
“.......”
“噗!我知道不是时候,但......哈哈哈哈哈哈哈,太搞笑了!”
“不对,赵秉直是谁?”
“......哈哈哈哈哈哈!问得好!”
“现在泰州城里都叫他赵半日。”
“天爷嘞!泰州?那不就隔着几百里吗?”
“再告诉你个坏消息,秦家军是驻扎在平洲,十万大军就在平城外。打泰州只是顺手的。”
“说是泰州百姓主动找的秦家军。”
“.......”
泰州百姓苦,大家略有耳闻。
但主动引兵入城......
秦家军这民心已经旺盛到这地步了?
换了雍州,官员世家会怎么选?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又当如何?
“人家真正要打的是金陵。下一个,就是咱们雍州。”
如今的形势,就连底层百姓都能看得清了。
“你睡糊涂了?不是已经打到雍州了吗?”
“!!!什么时候?”
“昨日我听驻军的消息,平谷、青石、安远已主动归顺,临川、宁远开了城门,平阳......”
“平阳怎么了?”
谁都知道,平阳有个土皇帝。
平阳侯府在那,不可能不反抗的。
“我来说!一日之内,平阳、武阳城破!”
“!!!!!!!平阳侯府没扛住?”
“扛什么扛?你去扛一个试试!东瀛漠北都扛不住,平阳侯府顶得过千军万马?”
这话一出,百姓们才反应过来。
在他们心中权势滔天、根深叶茂的平阳侯府,当朝太子妃的外家,在秦家军面前----
不堪一击。
沉默了一会儿,有人小声开口:
“那秦家军如今在何处?”
“在泾南救灾。”
“泾南?泾南怎么了?”
“山塌了,半个城都被埋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五天前。”
“泾南没找其他城池求救吗?”
“找了,我都知道这事,但这个时候,谁敢去?”
是啊。
所有城池都把眼睛盯在秦家军身上。
去了,自己家怎么办?秦家军趁虚打过来怎么办?
“不对,你说,秦家军正在泾南救灾?”
“对。”
“果真?”
“知州府的消息,应该是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
百姓们沉默了。
他们听说过秦家军跟一般的大庆军队不一样。
不抢,不杀,不糟蹋百姓。
但这是在打仗啊。
打仗的时候,还有心有力帮着救灾?
这么毫无芥蒂的吗?
如果这时候朝廷派兵围剿,秦家军会不会因为救灾而失利?
换个大庆将领,或者换他们自己,在救人和打仗面前,又会怎么选?
这个问题,深深叩问着每一个人。
这不是什么沽名钓誉的伪君子,而是真正救苦救难的大善人啊!
“不对!”
有人猛地反应过来。
“泾南离咱们这儿,不就八十里地?”
“岂不是说秦家军离着咱们不到半日的路程?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驻军一部分被中原军征召走了,战败逃回来的都躲着不敢出来,还有一部分,主动或是被朝廷召回了金陵,剩下的不到千人吧。”
“会打吗?”
“你应该问,怎么投降能够体面一些。”
大半个雍州都降了,唯二有战力的平阳武阳也败了,人家秦家军却在救雍州自己的百姓......
换了你,你会怎么选。
雍州没有选择。
雍州是个复杂的地方。
中原是大庆的中心,而雍州就是中原的中心。
金陵是皇帝坐的地方,是六部九卿、党争倾轧、邸报满天飞的政治中心。
而雍州既是天下粮仓也是东南西北粮道交汇之处。
金陵管的是“官”,而雍州管的是“饭”。
如果雍州出了乱子,整个中原的粮价能在一夜之间翻三倍。
如果说金陵是脑子,那雍州是心口。
能坐这个位置的,都不会是普通人。
雍城的知州冯程,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六年了。
而前一任知州,上任不到一年就已横死了......
第二天清晨,紧闭了数日的雍城,城门大开。
满城鸦雀无声。
百姓们藏在巷子里、小道中、门窗后,看着那面秦字旗迎风猎猎,没人说话。
连最底层的百姓都明白,他们站在了朝代交汇的浪尖上,正目睹一个新时代的崛起。
秦家军,已势不可挡。
此时,整个城池一片死寂,好像在等待着未来的降临。
城门口跪着一大片。
领头的冯程头发花白,看着老实憨厚。
身后跪着通判、同知、守备、各房主事,乌泱泱几十号人。
再后面是本地士族的代表,一个个垂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远远的,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,像有什么巨物正朝城门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