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城门！”
“武阳要活下去！”
“迎秦家军！”
城内外一起使力，天还没亮，武阳易主了。
一日之内，平阳、武阳相继沦陷。
雍州境内，再没有一座城敢闭门。
秦家军过泾南的时候，城北突发山体滑坡，半个城区被埋。
此时，泾南驻军将领张岩正带着所剩不多的兵力在灾情第一线奋力抢救。
职责所在，他拿着朝廷的俸禄，理当对抗秦家军才对。
可他根本来不及操心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。
秦家军打到哪了？哪些城市又降了？金陵未来又会如何？
这些他都没空想。
因为此时若不救，泾南没了，百姓没了，那他拿刀的理由又在哪？
大雨还在下。
几千百人几乎是泡在泥浆里，又冷又饿。
他们用铁锹、撬棍，没有工具的就用树枝、石块、用双手挖。
指甲翻了，手掌破了，泥水混着血水往下淌。
可塌方的面积太大了，挖出来的泥还不及塌下来的一个角。
这种无力感，比战败还痛苦。
至少战败，人还活着。
他想喊人帮忙，可能帮的已经上了，其他人伤的伤、病的病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更不要提粮食了，平安仓还在泥里，如今所有人是又冷又饿，痛苦不堪。
想求援，可所有城池都在备战，谁会来？
雨淅淅沥沥地下着，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全遮住了。
直到---
远方传来沉闷的震动，贴着地面滚过来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，脚下的泥浆跟着跳。
张岩直起腰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，抬头往远处看。
雨幕里只能看到远处黑压压的一大片。
马蹄声越来越密，越来越近。
他已经有预感了。
“秦家军来了。”
“！！！！！”
是啊，平阳怎么可能挡得住……
救援的官兵和百姓都停了下来，看着那雨幕中的黑影，心沉到了谷底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，如今的泾南，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，别说反抗了，只能任人宰割。
可下一秒----
那片黑影动得更快了。
很快，就分散到了近前。
没有预想中拔刀、举弓、攻城门，没有厮杀、劫掠、趁火打劫，没有调笑、得意、袖手旁观......
敌军压境该发生的所有事都没有发生。
有的只是沉默、急促但井然有序的行动，像是一张网从雨幕中铺开。
“先探坡体！看有没有再滑的迹象！”
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女声过后，几队人小心翼翼的往坡上探去，四处查看后陆续回道：
“报！东坡还有裂缝，正在扩大！撤离撤离，全体撤离！”
“北坡稳了，可以进人！”
“南坡安全！车和人都可以进！”
“东边有空地，清出来可以安营扎寨！”
张岩看清了，人群正中，那个下指令的身影。
披衣蓑帽，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。
没有打伞披油布，没有站在高处或躲在棚子底下，也没有前呼后拥养尊处优.....
没有金银玉饰，只有腰间一把配刀。
和他们一样，浑身是雨，满脚是泥。
和他们一样，站在灾难的中心。
和他们一样，向百姓伸出了手。
此时，张岩脑中只有那个名字----
秦安。
很快，大军进城了。
车轮碾过泥水，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从雨幕中驶出来，停在坍塌的屋舍旁、泥泞的空地上。
车帘一掀，跳下来的人二话不说，开始搬东西。
搭帐篷的搭帐篷，卸物资的卸物资，拿工具的拿工具，动作快得像练过千百遍。
指令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：
“五人一组，网格推进，从北坡往下扫，覆盖全区，不漏一间房、不漏一个人！”
“每十步设一个观察哨，盯住裂缝和渗水！”
“安全绳、撬棍、担架、铁锹，上来！医疗队靠后，等伤员出来再进！”
“先挖有声音的地方！没动静的先标记位置，不要乱挖！”
秦安一眼就看见张岩手上的伤口，眉头一皱：
“先处理伤口。”
张岩愣了一瞬，舌头差点没打结：
“......多谢秦姑娘！”
“嗯。”
这一瞬，张岩心中没有面对敌军的恐惧，只有和一方枭雄搭上话的窃喜。
真的是秦姑娘！
居然和他说话了！
灭了东瀛和漠北的人，和他一块淋雨，一起救人，还让他好好处理伤口......
他本以为，今天是泾南的末日，但没想到，成了他张岩的高光时刻。
多年后，脑子已不太清明的张岩却能清晰的记得这一天----
【想当年啊，就是大秦开国前一年......】
【泾南下了半个月的雨，西山滑坡，半个城池都被埋了，陛下那会还不是武昭帝，她像个神女一般从天而降，救了整个泾南......】
【从那一天起，我就知道，这天下就该姓秦！】
【武定山河，昭明四海......】
再一看，秦姑娘身后，那人清瘦挺拔，颧骨高耸，精神矍铄。
浑身泥水，却压不住那青松般的气势。
大庆武将，无人不知道----
力贯千钧、一生戎马最后却落得流放西北的顾横山顾老将军！
百姓心中的护国柱石！
张岩急忙起身，顾不得双手的伤口和污泥，郑重的行了一礼：
“顾将军！”
“张将军。”
“您还记得我？”
“记得，你的刀法不错。”
此时，张岩的心境完全变了。
他面对的不是充满血腥和屠杀的战争，而是心无芥蒂、倾尽全力的救援！
一瞬间，踏实了，也放心了。
秦家军和泾南军相视一眼，那层无形的隔阂像是瞬间就融化了。
番号、立场......好像都不重要了。
所有人心里只剩一件事：人命关天，救灾优先。
“泾南的将士们，乡亲们，受伤的先处理！”
“老人孩子伤员往东边走，棚子和炭火马上就来！”
“还有力气干活的，这里可以领工具！铁锹、撬棍、担架，一人一件！”
“找到人的，喊一嗓子！别自己往外拖，通知身边的秦家军！”
“各家各户，能凑出被褥的凑一凑！”
“水别喝地上的，井水先烧开！谁家有锅，借出来用！”
都说人多力量大，秦家军光先头部队就来了三万多人。
好家伙。
那速度，那效率，那阵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