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劫掠，不扰民，不摆架子，也不秀肌肉。
他们来了走了，没有在城内引起任何波澜。
对吃的喝的住的没有任何抱怨，自己去城里买东西还给钱。
见谁都笑眯眯的，说话还嘴甜。
这样的兵，普通之下，仅此一支。
除了其中那道士模样的老头抱怨路程太长，天气太冷之外，其他人没提过任何多余的要求。
这秦家军，行事作风也不像他们想象中的样子......
襄平县令曹枢要送东西，林苏也没收：
“靖州不缺这点东西，但辽东缺。”
更神奇的是，饭还没吃完，就开始问问题了。
“虎林关到辽阳，三百里都是土路啊？”
“前半段都是，后边的殿下......陈大人前些年给铺成了石子路。”
“挖煤一天能挖多少，路上走十天，到地方还剩多少？”
“剩不了多少。车夫要吃，马要吃，路上损耗两成，赶上雨雪，三成打不住。”
“这才九月，就冷成这样，煤炭木材冬日够用吗？”
“平日里，百姓和军中勉强够用，但今年打仗......”
“这样的粥棚有几个？每日放多少粮啊？”
“每个城镇至少三个，每日放三百斤粮......”
人口、税收、田地、粮仓、矿产......各种状况一一过问。
每一句都踩在辽东的痛处上，每一个数字都问到底，每一笔账都追着来源。
不像是武将来接防的。
像户部的人来查账的。
问得细，问得准。
但他们在意的不是“是多少”，而是“为什么”。
好像做足了功课，带着满肚子的干货解决问题来了。
曹枢早就收到燕王知会，而且他从政医疗，自问无愧于心，只是资源和能力摆在那，所以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
但此时他已经反应过来了。
对方来的不是军中之人，应该是靖州政务版块的高官。
这群人，擅长庶政，精于治理。
每每提到一两句，让人醍醐灌顶。
甚至还给了风水方面的意见----
“你这衙门，朝向不对。”
玄真子指着那破败的襄平县衙严肃的说。
“前几年想修缮来着，可整个辽东所有衙门都缺银子……”
曹枢满脸的无奈。
这不是风不风水的问题，而是再来一场雪，这房梁就要撑不住了。
“不用大动，门口加一对石狮子，镇住路口冲来的煞气。进门立一面屏风，别让外面一眼望到底。屏风后面搁一口水缸，蓄水聚气.......包你一年内连升三级！”
曹枢愣了一下，靖州还有人管这个。
但一想，朝廷有钦天监有玄清宗，靖州有个道士很正常！
说什么就听什么吧......
连忙拱手道：
“多谢道长！”
他看着那张三分仙气、七分烟火的面孔，突然想起----
道士，还有这张脸，好似与七殿下有几分相似！
不对，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人！
玄真子道长，瑞王殿下！
！！！！！
曹枢心中大惊！
天啊！造反的陈家人怎么这么多！
七皇子、九皇子......连亲弟弟也......
他都开始同情庆隆帝了。
这是有多不得民心啊，自己人都乱成一锅粥了。
皇陵是不是买错地方了？
不对！
那玄真子，不就是玄清宗的......
转头他就对手下低声吩咐道：
“赶紧去置办，石狮子、屏风和水缸！从我自家账上走。”
说到屯田和种植一类的问题，秦家宝开了口。
“带我去看看地。”
曹县令愣了：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不歇歇？”
“有点急啊。”
急的原因还是那个，赶紧把辽东安顿好了，他要折腾的地盘海了去了。
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：
“忘记自我介绍了，我是靖州田土司司长秦家宝。”
“！！！！！！”
田土司是个什么司曹枢不知道，但秦家宝他听过，朝廷曾经的几封嘉奖、司农寺给的好几本书里都有这个名字----
土豆之神，秦家宝！
靖州的“接管”和他们想的夺权，完全不一样啊。
一路走走停停。
有的地方，直接给章程，一条一条写清楚，交给当地官员照着办。
“辽东冷，一年一熟，地就荒半年，但辽东的黑土地，比江南肥，弄得好了，收成不一定比江南差。”
“果真？”
“真！这本书你先拿去看看。对了，曹县令，种植这一块，你挺有心得的。”
曹枢合上书，低头拱手：
“回禀大人，下官曾在司农寺呆过两年。”
秦家宝眼睛亮了一下：
“那好。这段日子你就跟着我，把农事这一块理一理，襄平县衙的事就先交给其他人。”
曹枢愣了一瞬。
“属下遵命。”
他这是，莫名其妙就抱上新大腿了。
他转头激动的看了一眼玄真子！
那风水局，绝了！
对不起，殿下！
前途它有点亮！老曹我有点坏！
有的地方，直接把带来的人留了下来。
“彭灵，你留下，帮着平南县把账理一理。”
林苏说完，转头对平南县的官员解释：
“你们记账的方法太费时，看不清出处，还容易出错。彭灵是靖州的老账房了，让她帮你们理顺，以后也省事。以前的账，翻篇。”
老账房？有多老？
众人将彭灵上下打量了一遍，这姑娘虽然脸色蜡黄、神情憔悴、眼圈黝黑.......
但有二十吗？
彭灵：你猜猜我为什么看着老......
官员们对视一眼，拱手应道：
“遵命，辛苦彭姑......彭大人了。”
彭灵应声回礼，在哪加班不是加呢......
有的地方，写了条陈，把问题、原因、对策还有所缺的资源列得明明白白。
“三个粥棚，一个冬天不到两千斤粮，辽东的粮仓撑得住吗？”
“.......回禀姑娘，不对，大人，往年勉强撑得住，但今年......殿下，也不对，陈大人又不让抢...所以...”
打仗了，缺粮很正常。
“问题不大，你们报个数上了，我让人来送过来。”
官员们认识土豆之神，可林苏的名字，没听过.....
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，林苏才是这群靖州官员中的主事之人。
在田土司之上，什么事都有插手的权利，又会是什么位置......
“可以吗？”
“以后都是一家人，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，我们带了一些，先救个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