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李,书院的张夫子不是说你家那侄女读书不错吗?说什么若是男子,入朝为官,指日可待?”
“!!!!!”
众人一听,如梦初醒。
细想想,身边能干的女子真不少,可惜大半辈子关在后院,有本事也没处使。
可如今不一样了啊!
秦姑娘要是肯开门,家里男人女人一起上,这路子不就宽了?
以前咋就没想到这一层呢!
第二日一早,大军还未开拔,汤宁带着人来了。
没有仪仗,没有官轿,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。
只带了两个师爷、四名亲兵,一身素衣,轻装简行,几辆马车一起从知州府到华垣岭外的临时驻地上。
守军正要拦,就见汤宁站定,整了整衣冠,双手捧出一方铜印、一大笪书册,恭恭敬敬举过头顶。
然后,双膝一弯,跪了下去。
“罪臣平洲知州汤宁,献印、献城、献籍。”
“平洲三城十二县,五十四万户,二百七十万口,钱粮、兵马、仓储、舆图,尽在此处。”
他额头触地,伏地不起。
开头二字,已经表明了汤宁此行的目的。
他是来请罪的!
新旧交替,他这个知州又支援过中原军,不被清算是不可能的,他的命保不住了,但至少,得想办法保住家人!
百姓他不担心,他夜夜睡在靖州之畔,那些传言真真假假他还是分得清的。
秦安从帐中走出,目光轻轻扫过跪着的一行人,转头对着顾清川说:
“让刘墉带人过来接手。”
她顿了顿,又对着汤宁补充了一句:
“请汤大人协助交接平洲事务。”
晨光照在汤宁的官服上,也照在他微微发颤的肩头。
汤......大人。
良久,他才恍过神来,又朝着秦安重重的磕了一下:
“谨遵姑娘吩咐。”
他心中震动不已,这是死罪免了,活罪......也免了?
这条命,算是捡回来了。
秦家军只休整了两日,就继续带兵南下。
起初,百姓们是怕的。
城门被推开的那一刻,沿街的窗户一扇扇关上,门板后头一双双眼睛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有老人把孩子往身后藏,有妇人抱着包袱缩在墙角,连狗都不敢叫。
可秦家军只是穿城而过。
没有动刀,没有劫掠,没有踹门入户。
偶尔能听到嘻嘻哈哈的说话声,但队列整齐,脚步沉稳,火枪手背着枪,骑兵牵着马,一路向南。
路边,忽然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秦姑娘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几个从靖州来的人冲了过来,踮着脚朝大军中张望,满脸激动。
“那就是秦姑娘!追风背上的那个!”
“哇,就是她啊,看起来好威风啊!”
“那可不,这位可是拳打东瀛,脚踢漠北的人啊!”
一婶子欢天喜地冲着秦安大喊:
“秦姑娘,秦姑娘,我女儿如今也在秦家军中,在萧将军的火枪队!去锁龙关了!”
追风背上,秦安闻声转头。
目光扫过路边那婶子,眼中多了一丝喜意,笑眯眯地点了点头。
“回来就给她加军功!”
“好!”
婶子笑得合不拢嘴,周围百姓面面相觑,神色复杂。
仔细琢磨过后,瞬间大惊失色!
他们听到了什么!秦家军去了锁龙州?
“靖州打锁龙去了?”
“秦家军去打谢家军?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!”
“哎,你这情报太落后了,是匈奴分兵打了锁龙,秦家军去支援谢家军去了!”
“?????”
“!!!!!”
东南西北,四面八方都在打仗,平头老百姓只能顾好自己眼前的事。
但谁也没想到,这种时候,秦家军还有余力支援锁龙。
“这群匈奴,太可恨了!”
但转念一想!
锁龙军如今可还是朝廷的兵呢!
秦家军居然能在如此混乱又敌对的当下,搁置争议,鼎力支援----
“秦家军,大义啊!”
有人壮着胆子,朝那高头大马上的身影喊了一声:
“秦姑娘,秦家军还招人吗?”
一嗓子喊出去,整座城忽然静了。
刚刚还窃窃私语的街巷,此刻鸦雀无声。
无数双眼睛望向同一个方向,等着那个答案。
秦安勒了勒缰绳,淡淡道:
“暂时不招了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等打完这一战,去府衙问问。”
短短两句话,透出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:
秦家军现在不缺人,以后也不缺人,而战后呢?
整个大庆,不对,是不是大庆还另两说。
到时候,中原大地,百废待兴,所有需求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。
那会缺的就不是兵而是官了。
能说出这种话,她对这一战,该是何等的成竹在胸!
这雄心,这气度。
那高踞马上的身影,被暮色一衬,轮廓如刀削斧凿。
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些或好奇、或试探、仰望的眼睛,只是策马缓缓向前,披风在风中猎猎翻卷。
人群中,不知谁喃喃了一句:
“这就是传说中的……秦姑娘。”
传说中劈开这乱世之人!
大军继续前行。
每过一城,城头升起秦字旗,城门旁张贴接管的榜文。
看到仍惴惴不安的百姓,秦家军就扯着嗓子大喊:
“不扰民、不劫掠、不株连!”
“不要人也不要钱!”
“自己好好过日子!”
声音一城传一城,一路传下去。
起初,百姓们不信。
可大军穿过平洲南下,不止一两天。
日子一长,百姓们看得也越来越清楚。
“这秦家军,也是奇了!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,进城买菜都是现结现算的。”
“菜?粮呢?他们没抢粮吗?”
“没有,人家说了,菜他们买,但粮不缺。”
“?打仗还能不缺粮?”
“不清楚。”
不是不缺粮,而是补给线通畅,粮食能快速跟上。
而且平洲百姓的粮食已经被那二十来万的中原军抢得差不多了,想买都够呛。
“不要粮食,那人也不抓?”
不少百姓担心被抓走,适龄男丁要么逃了,要么往乡下、往深山老林里藏。
“那位秦姑娘说了,秦家军不缺人了,以后估计都不缺了。”
“之前他们经过云阳县,有秦家军到城里吃饭,酒楼不敢收钱,人家放下钱就走了,说是不能白拿百姓的东西。”
“秦家军银饷丰厚,还能缺你们那三瓜两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