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想就越气!
他冒着腹背受敌的风险,一路从漠北境内推进到靖北关关隘!
那水泥关隘就这样雄赳赳、气昂昂的挺立在草原和沙漠交接之处,坐南向北,直面着西凉大军!
好吧,城墙都翻不过去,靖州怎么可能在关隘上犯错误呢!
本想大军围城,以逸待劳的!
结果变成靖州以逸待劳了!
可三十万大军,人吃马嚼的,每一天都在消耗。
俗话说得好,一鼓作气、再而衰、三而竭!
出来十多天,一个敌人都没对上,军心更容易出问题。
但是,漠北这一战可是有备而来!
以前打仗只靠勇猛和马上的那点功夫,但前几年的败局让漠北吃足了教训。
他们把靖州以及秦安的作风摸得清清楚楚的!
她每次攻城,一定会做的一件事----
解救俘虏!
对,她不会为了胜负而牺牲百姓!
这既为她赚足了民心,也暴露了她最大的弱点----
秦家军不会放着俘虏不管的!
可漠北手上已经没有俘虏了,没有俘虏那就只能创造俘虏。
单于赫连骨猜到靖州的俘虏没那么好抓,那其他地方呢?
比如,锁龙州!
这就是大庆兵法说的声东击西!
所以在右贤王耶律齐挥军靖州的时候,另一头,赫连骨亲率二十万大军往锁龙州方向而来。
对,这一次,漠北出动的不是,三十万,而是五十万大军!
除了元都得皇城禁军之外,其他所有城池的兵力几乎都被抽了个干净!
不成功!便成仁!
这一次,可以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惊天豪赌!
也可以说是漠北的国运之战!
因为再不做点什么,一旦秦安清理了东瀛和西凉,下一个,就轮到漠北了!
锁龙关外,地面先动了。
脚下酥麻麻,像有人在地下拿大锤一下一下锤。
前哨的人相互看了看,远处干干净净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可随着那震动越来越密,有人趴下去贴地一听,脸刷地白了。
以他征战二十年的经验,如果这不是地龙翻身,那答案有且只有一个----
大军压境!
“骑兵……全是骑兵……”
他站起来时腿都在抖,不用他说,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。
天际线上先是浮起一层灰黄色的尘土,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点涌出,像蝗虫过境,铺天盖地地漫过来。
马蹄声从最初的闷雷,变成连绵不断的轰鸣,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跳。
哨兵拼了命地往回跑,马鞭抽得劈啪响,进关时嘴唇都咬出了血:
“骑兵,全是骑兵!大漠来的骑兵!”
“快回防!匈奴打过来了!”
“通知关内,大军压境!”
哨兵的嘶吼一句句砸下来,比马蹄还沉。
谢渊站在城楼最高处,往下看的第一眼,胸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那一片黑压压的旗和甲,从地平线铺开,铺到眼跟前,像海水一般,一眼望不到边。
他握剑的手越收越紧,骨节咯咯地响。
他知道,这一次不一样。
锁龙关立关这么多年,被围过、被攻过、被火烧过、被箭雨洗过,但从来没有这么多兵马来过。
肉眼可见的兵力就超过了十数万!
以前守关,守的是关,今天守的,是锁龙关以后还存不存在。
心空了,紧接着,涌上来的是彻骨的愤怒和恐惧。
四国大战,对象只有一个----
靖州!
漠北主力十多日前就朝着靖州希望城方向移动了,这是斥候反复确认过的,消息确凿无疑。
他一直在等靖州那边的战报,等漠北啃上水泥城墙、被靖州打得头破血流的消息。
他甚至做好了准备,靖州有可能需要锁龙支援!
是的,等那个时候,造不造反的都不重要,他没办法放任百姓被匈奴的铁蹄践踏。
他本以为,锁龙在是这场战争的旁观者。
可如今,那黑压压的骑兵潮水,没有往东去,没有往南去,直直地怼在了锁龙关的城墙根下。
为什么?
谢渊死死盯着关外那片翻涌的旌旗,脑子里急速地转着。
是在诱敌出城?
靖州打不下来,故意转向锁龙,逼靖州分兵来救,好半路吃掉援军?
可这个时候,秦家军怎么可能来!
东边海上在灭倭,西边要抵抗金人大军,靖州的边境线上,还驻扎着数十万的匈奴!
秦安的兵马、粮草、武器,都已经被扯成四瓣了。
锁龙关离靖州本阵几百里之遥,她就算想救,拿什么救?派多少人过来?路上要多少天?
等援军翻山越岭赶到,锁龙关的骨头渣子怕是都凉透了。
又或者,漠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攻靖州?
那十多天前的消息,是故意放出来的饵,引秦安把兵力往希望城方向收缩,好给锁龙这边腾出空档?
还是漠北中途变了主意,发现靖州啃不动,调头找软柿子捏?
谢渊的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他迫使自己往下想一层,庆隆帝知道吗?
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。
四国几乎同时发出檄文,共同对抗靖州。
这场战争,筹备的时间已经超过两年了。
两年!
四国使臣往来、盟约签订、兵力调配、粮草囤积,这些事不是拍脑袋就能定下来的。
漠北今日这一刀,狠狠地扎在锁龙关的咽喉之上!
如果不是临时起意!
如果朝堂早就知道漠北的目标本就是锁龙,却没有一封密信、一道圣旨、一句提醒!
那锁龙关算什么?
谢渊的拳头猛地攥紧了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献祭!
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,烫在他心口上。
东边在打仗,西边在易帜,南边在投诚,北边倾巢而出......
大庆朝堂手里还有什么?拿什么去挡这二十万铁骑?
拿这道把江南和漠北隔开百年的雄关、几万守军的命、一城百姓的家、去换大庆朝堂再多喘几口气的时间。
锁龙关,大庆第一关口,被彻底放弃了!
谢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。
他只有自己,和他身后这群人。
谢渊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滔天愤怒凝成一道锐利冷光。
转身看着那些捏紧刀柄的士兵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:
“守住!守不住,就死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