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兰没想到,这辈子助她脱离苦海的居然是这位曾经的“死对头”。
这辈子听过太多所谓的“为你好”。
替她做决定、替她安排出路、替她管理娘家的产业、替她定下那门不堪的亲事......
可李昭蓉是唯一一个问她“你想做什么”的人。
并且告诉她,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,你可以勇敢,你值得!
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,赶紧把脸转回窗外。
这是她第一次独自离开金陵,没有家人,心里忐忑却不慌,对即将到来的未来充满了期许和憧憬。
程大头的新生活要开始了!
牛马+1!
李昭蓉:这绩效算我的!
马车往南,一路不停。
说到孝心----秦安穿过来的第三年,初到金陵之时,顺手就把原主的原生家庭给处理了。
之后,亲哥哥秦恪因为接受不了父杀母,自己还害了亲妹妹的事实,悲痛之下愤然辞官。
带着瘫痪的一老一小回到了金陵城郊秦家的小庄子,过上了苦行僧式的生活。
说实话,秦安估计都不记得三人的名字和身份了。
在她记忆里,和三人的交集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个时辰,甚至还没那个“死鬼老公”来得记忆深刻的。
但三人可是把她死死刻在了心里。
秦恪坐在堂屋里,沉默的喝着酒,听着父女俩的咒骂,像听一场演了无数遍的旧戏。
“说难听点,你连庶出都算不上,充其量就是外室女!谁给你的勇气找匪盗去动她的!要不是你这个废物,我今天也不会瘫在床上!”
“爹,这时候你倒来赖我了?当初是谁巴巴地缠着我娘,许诺她能当正头夫人的?要不是你,我娘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,找个普通商户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?”
“你怨了我这么多年,有没有想过根子就在你身上?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,是你许的承诺一个都做不到,是你自己把这个家一步一步拖到今天的!”
“你!你这个孽种!”
“我怎么了我?有本事你去赖你的好女儿啊,就她那一手,你敢吗?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你秦墨不过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!”
“冤孽啊!冤孽!”
屋里静了一瞬,只剩下秦墨粗重的喘息和秦云溪断断续续的哼笑。
两人互相磋磨多年,曾经的父慈女孝早已面目全非。
秦恪起了身,从堂屋外走了进来。
“爹。”
今天的秦恪,格外的落寞。
肩膀上像压了一座山一般,每一步都格外的沉重。
“儿啊,爹只有你了。”
秦恪坐在两人床边,打开了手上那张纸。
“爹,您知道您的女儿,我的妹妹如今在做什么吗?”
话未落,秦墨脸上已是怒色翻涌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当然知道秦恪口中的妹妹是谁了!
他秦墨、秦家能有今天都是拜秦安所赐!
“?那个逆女怎么了?”
而一旁同样瘫着的秦云溪,嘴角咧开恶劣的笑意,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味,似乎这出戏越乱,她便越满意。
“那个便宜姐姐如何了?难不飞上枝头变凤凰了?就凭她那张脸?没有秦家的背景她能去什么好人家?”
秦恪张了口,话里没有秦安的半点影子,全是靖州的风雨沧桑:
“七年前,漠北带着天花袭击了靖州城,靖北军歼灭三万匈奴。”
“六年前,靖州收回朔风和河西四城,诛杀九万匈奴,解救十三万大庆百姓......”
“五年前,靖北军攻破漠北赤勒城,更名为希望城,并划入靖州领土。
“这是大庆的军队第一次打到了敌国境内。”
秦墨眉头皱起。
“?什么!!!怎么会这样?靖州这么强的吗?外界发生了这么多事吗?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?”
当然不知道,因为那会你已经瘫了。
只能日夜浸泡在旧日的悔恨里,连窗外的天是晴是雨都分不清。
朝廷的通报一封接一封,却没有一封会送到你枕边。
秦安的好,秦安的功,秦安的福泽都和你没有关系了。
秦墨虽不明白儿子为何忽然说起这个,但看他神色沉凝好似陷在旧事里,也不便打断,只是默然的听着。
“之后,漠北对庆的态度第一次出现转变,主动缴纳了一百万两岁币、二十万奴隶......给了靖州。”
秦墨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靖州,又是靖州。
“三年前,靖海军攻击陷东瀛第一链岛,鬼怒群岛,歼灭倭寇3万人。”
秦墨愣了,怎么突然从西北跳到东边了?
“什么?东瀛?靖海军又是谁?”
秦恪没有回答,继续说:
“两年前,东瀛第二链岛,琉球群岛陷落......自此,东海和南海均落入靖海军之手。”
?靖海军?靖?靖州?
“一年前,岭南暴风受灾,靖海军派遣上百艘战船粮船前往赈灾,灾后,岭南全境主动归附。”
“!!!!!”
“三个月前,冥岛告破!”
“!!!!!!”
“这也是历史第一次,有大庆人打到了东瀛本地!”
“!!!!!!”
秦墨的眼睛越睁越大,脸上的肌肉在跳。
他忽然觉得,这间破屋子太小了,小到外面的天翻地覆都进不来。
而他已经被历史的洪流抛在身后太久太久,久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天,他都丝毫未觉。
但他很快抓住了另一个念头:
“你……为何要同我说这些?”
离秦家出事,已经十二年了。
他知道儿子恨他入骨,但又不想让他死得那么轻松。
就这么吊着他,让他日日夜夜被悔恨啃噬,被秦云溪这个噩梦侵蚀。
但今天突然翻出这些旧事,秦恪到底想说什么?
秦云溪也在琢磨。
这个哥哥吊着他们父女多年,就是为了让他们互相折磨。
秦安就是横在他们之间那根拔不掉的刺——
他绕了这么大一圈,绝不可能与秦安无关。
秦云溪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:
秦安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高枝。
可刚刚所说的一切----靖州打赢了匈奴又打赢了倭寇!
即便她全然不懂朝局,也听得出这些话分量极重。
这哪里是“攀高枝”三个字能装得下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