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李家祠堂那一座座牌位,仿佛在诉说、在陈情、在奋力的向全天下宣告:
“只有我家姑娘才能配得上那天下共主的位子!”
一字一句重重的锤在李显和李昭临心上。
其实最初,李昭蓉也只是想掌控自己的命运,但如今,她想做的已经不仅如此了。
“为了她能坐上那个位子,我什么都愿意付出。”
她眼中的笃定和坚毅,让人心惊,也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我肩上担着的,早不是几间铺子、几条商路、某个家族的兴衰荣辱这么简单,而是几百万人的生计,是天下的灯火,是百姓碗里有没有米、手里有没有活干......”
李昭蓉:人民吃了吗?!
祠堂里安静了很久。
李显望着眼前的身影,忽然觉得陌生得吓人。
那个曾绕着他膝头打转、会扯着袖子撒娇的小女儿,早已无迹可寻。
此刻立在堂中的,是一个能执掌一方、睥睨乱世的枭雄。
她每一句话落地,都带着不可动摇的重量。
这不是商量。
而是告知。
父母兄弟拦不住她,家族荣耀拦不住她,就算生死存亡也拦不住她!
包括自己、家人、李家.......甚至是付出更大的代价!
这早已不是利益的权衡,不是小我的取舍,而是深入骨髓的信仰。
“如果李家想独善其身,或者站到朝廷那边,请父亲提前告诉我。”
她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寻常事。
人各有志,她退不了,也不打算退。
但李家可以有自己的选择,她也能对李家有妥善的安排。
李显听懂了,这不是在请求,是在划界限。
如果李家选了朝廷,那到时候,就该各走各路,各安天命了。
她选好了,现在轮到李家了。
李昭蓉永远都记得那一天,那个平平无奇的夏日夜晚,一顿平平无奇的家宴,秦安来到了李家。
自此之后,她就走上完全不一样的道路。
纵使前面是刀山火海,她都要闯上一闯!
第二天,程家。
“程兰姐姐。”
“?”
以前叫人家程大头的……今天这是吃错药了?
程兰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李昭蓉已经双手交叠,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腰弯下去,脊背绷得笔直,没一点糊弄。
程兰往后退了半步:
“你干嘛?”
李昭蓉凝望着她的双眼,那眼底犹如烈火灼原,炽烈得令人心颤。
“人这辈子,总要为自己勇敢一次。”
“???!!!”
半个月后,金陵传出消息:
程家的大姑娘程兰,卷了大半家财,连夜逃往了江南。
程家在金陵也算有头有脸,可谁不知道程兰的日子不好过?
父亲不疼,继母不爱,她跟着李昭蓉做生意攒下的银两被家里搜刮干净,还要把她嫁给五十多的吏部右侍郎做妾。
程兰不想嫁,也不打算忍了。
既然她不好过,那不如大家都别好过。
走之前,她留了一封信,把账目、往来的银钱、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全都抖了个干净。
马车里,李昭蓉看着程大头兴奋的摇晃着大头,面色复杂:
“我原计划是悄无声息地走就算了……没见过谁往自己名声上糊粑粑的。”
程兰“嘁”了一声:
“这算什么?我原本打算留点痕迹,就说我逃往东海投靠秦姑娘去了,让那老匹夫和老虔婆能有点事干。”
去东海,那罪名可就从“卷款私逃”变成“通敌造反”了。
重点是----累及家人!
李昭蓉瞪圆了眼睛,由衷地竖起大拇指:
“狠啊姐,九族消消乐算是让你玩明白了!”
“所以说,我已经算手下留情了,不是你说的,靖州不看重这些虚名的吗?”
“对,没人管你以前是谁、家里什么底细,只关心你有没有本事,能不能接受加班、出差和派往海外的活儿。”
程兰笑眯眯的,满心的雀跃。
“我愿意,我都愿意!”
至少每一分汗水换的都是自己的东西。
但转念一想----
“不对,秦姑娘会不会觉得我不孝顺,心太狠了!”
大庆对女子的教育,未嫁从父,既嫁从夫,夫死从子。
她这样叛出家门的,会不会被嫌弃。
秦安:你只是拿了老头的钱,我可是废了老头的腿啊!
李昭蓉竖起两根大拇指:
“我对天发誓,绝对不会,她会觉得你敢爱敢恨,有仇必报!”
“真的?”
“秦姑娘能为天下女子创造一片坦途,但能不能立得住,最终还是要靠自己,所以,她很欣赏能护住自己、能为自己争取的女子。”
“是这样的吗?”
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。
对女子来说,重要的不是为父、夫、子着想,而是要先想着自己。
这难道不是众人口中的自私吗?
“没占到你便宜的,才会说你自私。”
“???”
仔细一想,好像,还真是这么回事啊。
“在靖州,我们不是附属品,我们有户籍,有受教育和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,可以从军、从政、从商,可以比男子优秀,可以在任何场合自由的讨论军政大事......就像秦姑娘,林苏姑娘、小金子姑娘、沈疏影姑娘......无数姑娘一样。”
听到这一番言论,已经勇敢从闺阁教育走出第一步的程兰依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。
“那么多优秀的女子,我会不会不行啊?”
“这你就更不用操心了,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,我们可以学啊!靖州的东西,你根本学不完!”
“而且你的能力我最清楚,字写的好,账管的好,嘴皮子还溜,和程家后院斗了那么久还能把自己护得好好的!”
李昭蓉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对方的优点。
“嘿嘿~我也没那么好了!”
几句话把程大头的大头症都快哄出来了。
“靖州看能力,但不代表你要拼命,累了可以歇,不是每个人都要冲在最前面,有秦姑娘在,有我在,你就算开个小店过点小日子也是可以的。”
“但如果你想拼,靖州就给你拼的舞台和上升的路径,不在乎背景、出身和男女!”
“我们靖州,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!”
程兰眼睛亮亮的,似有莹光闪过。
“蓉儿,我有没有说过,谢谢你!”
“不用谢,你值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