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她不但骂联军也骂自己人。
“都没吃饱饭吗?你们和对面那些玩意有什么区别?”
“脑子不用捐给锅子楼做麻辣脑花吧......”
“磨磨蹭蹭的,等吃席呢?三息之内,我要看到南坡插上我们的旗,不然今晚全营别想动筷子!”
“谁要是再掉链子,晚上找我加练!”
“补位!补位!没看见口子撕开了吗?”
“新兵出问题,我找队长,队长出问题我找伍长,伍长出问题,我找营长......”
“不对,我就是营长!来找我!我给你们单练!”
( ̄口 ̄)!!
“扫干净点,别让这些脏东西脏了我家,要是让阿母和秦姑娘知道我打仗还留尾巴,非得笑话我不可。”
跟踪清扫的三十七部,这一路算是彻底开了眼。
他们见识了火器的厉害。
轰然一响,对面山头便塌了一角,再一响,密林里的箭阵便哑了火。
那不是刀剑能挡的东西,是连山都挡不住的东西。
他们也见识了秦家军的厉害。
行军布阵,令行禁止,没有人多嘴,没有人掉队。
该停的时候连喘气都压着,该冲的时候整条线像绷紧的弦一样弹出去。
而且最重要的一点,他们不会拿百姓挡枪,他们会护着自己人。
他们更见识了罗山茶的厉害。
她好像还是以前那个刺头,可又不只是以前那个刺头了。
调兵遣将的时候不慌不忙,哪一队包抄、哪一队正面压、哪一队接应,几句话就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手下的人打心底里服她。
不是怕她,是绝对信任。
包括镇西军的人,被骂成猪头也乐呵呵的听着。
他们知道,战场上,听罗山茶的就能活命,就能赢。
她不是踩着鲜血成就自己的那种将领。
她不仅能带队冲,还能顾好自己人。
点苍部以为罗山茶是去哪个山卡卡里落草为寇了,横竖不过带几十号人占个小山头,混几年就散了。
随橙想,这是真当了大将军了。
而且有模有样的。
“阿母,那还是我妹妹吗?”
“......”
罗珺也每天都是问号呢,这还是我的崽吗?
一言不合吵完架就离家出走的崽?
一不满意就弄得点苍部鸡飞狗跳的崽?
这样一个孩子,是谁能把她压得住,能把她调教成如今这样能独当一面的样子?
但看她那嘚瑟的样子,应该过得还不错吧。
再回过头看一看,当初选这个族长选得对不对?
好像......歪打正着了。
点苍部所有人沉默了。
真是人生无常,大肠包小肠啊。
让阿茶当将军?靖州还好吗?秦家军还好吗?
段承嗣,年五十二岁,坐上这个西南王已经第十三个年头了。
当然,这个位置扎屁股。
这不是权利,也不是福利,而是夹心饼干。
朝廷从三十七部里找个人封个异姓王,给个名头让他统领西南,其实就是找个熟人制衡少数民族。
该收的税银,朝廷一分没少要,这几年还越来越多。
西南本就穷,再刮一层,百姓真就活不下去了。
他在中间,朝廷推他,部族怨他,两头不是人。
可一旦平衡被打破,战乱一起,苦的还是百姓。
他便一直端水,直到今年,端不住了。
走到这一步,实属无可奈何。
他以为镇西军来,西南就要完了。
等待他们的要么束手就擒,要么遁入山林,要么尸横遍野......
那一夜,他做好了玉石俱焚的觉悟。
没想到,镇西军居然带来了秦家军!
没想到,敌军变援军了!
没想到,靖州居然会不远千里、费时费力的插手这烂摊子!
没想到,秦家军里居然还有自己人!
人生真是峰回路转,柳暗花明啊!
但柳暗花明之后,下一步,西南该怎么办!
三十七部关着门讨论了七天七夜。
最终,段承嗣和罗珺作为代表找到了罗山茶。
他们以为罗山茶兵强马壮,这一趟回来是要来夺权的。
至少得把族长的位子给找补回来。
而眼下的形势,西南独木难支。
若想找靠山,靖州是唯一的出路。
若要选新的领头人,罗山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她的身份和能力将是两大势力间最好的连接点。
没想到----
“?你不是做得好好的吗?”
罗珺先愣了:
“你不想做?你不是还嚷嚷着要当新西南王吗?”
罗山茶:你当着老西南王的面说这个合适吗?
她当然想过,但她掂量得清楚:自己适合开疆拓土,不适合守城。
搞民生那些事,得让林苏那样的文臣来。
她可是纯血武将来的。
这是第一。
第二,她了解秦安。
如果这片土地已经有了合适的领头人,能带着百姓往前走,那夺权的意义就不存在了。
看母亲和点苍部对段承嗣的态度就知道,段承嗣做得挺好的。
“没时间,我们要打漠北,还要打西凉。”
“!!!!!!”
“?打西凉?啥时候的事?”
“就……前几天。”
“!已经开始打了?”
“小半年了吧。”
“……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三十七部炸了锅。
秦家军打仗,从来都是秋天动手,入冬后草原一封,消息能瞒半年。
谁规定打仗还要先嚷一声的?
曾经的漠北,现在的东南海便是这样。
都快两年了,东瀛还没查清自己地盘上换了主,大庆更是蒙在鼓里。
如今外海全是老秦家的人。
主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。
三十七部本以为,打联军露那一手已经够吓人了,结果人家在节制漠北的同时,已经悄悄向西凉伸了手。
背后的底蕴,怕是比他们想的还要深不见底。
“那……西南怎么办?”
“你管得不是挺好的吗?你就管着呗。”
还真不要啊……
“真的可以吗?”
“怎么不可以,这样吧,我们秦家军可以提供武器物资,甚至出兵帮西南抵抗朝廷,咱们结盟。”
“???”
这不纯亏吗?
“条件只有一个,我们打中原的时候,别背后放冷枪就行。”
几句话,把造反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啊。
“!那不可能!我以三十七部的荣誉和身家性命担保,绝对不可能!”
确实,三十七部别的未必有,但仁义从来不少。
不然当初也不会在联军里死护百姓,把自己搞得那么被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