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!“
罗珺跪在阵前,头发中夹着这几缕灰白,被风吹散。
眼眶通红,但她没哭。
她是族长,是点苍部的脊梁。
她扯开嗓子,声音嘶哑:
“别管我!”
寨墙上有人别过头去,不忍再看。
“八!”
“找到你妹妹!照顾好她们!”
罗珺猛地挣了一下绳子,手腕上勒出深红的血痕。
她盯着寨墙,盯着那上面立着的每一个她认得的面孔。
“点苍部可以没有我,但不能没有骨气!”
“死到临头,还敢叫嚣!”
胡烈手中的鬼头刀扬起,寒光一闪,做势就要砍下来。
危急关头,一声高呼从密林中传来。
“妹妹来了!”
破风声先于弹丸而至。
“砰!”
一声闷雷般的枪响震碎暮色,铁砂裹着硝烟撕开空气,精准没入胡烈的手腕,血肉炸开!
“啊!”
鬼头刀脱手,在空中翻旋两圈,刀背砸在石面上,“当”的一声溅起一串火星,贴着罗珺的耳畔弹开。
“谁!”
寨墙上的西南军士兵齐齐一懵,循着那破空声的来路望去----
东北角的密林边缘,不知何时已站满了黑压压的陌生甲士。
旗帜在晚风中猎猎展开!
“镇西军?!”
有人惊呼出声,可下一秒又卡在喉咙里。
不对。
镇西军不是遵皇命来支援联军的吗?
难不成是......友军误伤?
但再定睛看,镇西军的旗帜后方,一面黑底黄字的大旗缓缓升起,
旗面上赫然是一个“秦”字。
而队伍前列,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联军阵前,枪管里还飘着未散尽的青烟。
胡烈捂住炸开的手腕,血从指缝间涌出来,脸色唰地白了。
他眯起眼,盯着那支沉默如铁、气势汹汹的队伍,声音陡然尖利起来:
“你们是谁?!
那队伍没有停,甲士们从密林边缘缓步压出,步伐整齐。
肩上扛着个漆黑冰冷的铁管,每一步都踩在胡烈的心跳上。
“你们要做什么?”
“知道打的是谁吗?”
“镇西军,是我啊,联军将领,胡烈!”
恐惧窜上整个背脊!
这气氛不对劲!这武器也不对劲!
数十丈外精准洞穿他的手臂......
那是什么武器!
他们到底是谁的队伍!
镇西军为何要与联军为敌?
“秦”字旗又是谁的队伍!
脑中无数的问题,却没人回答。
“敢和朝廷作对?你们想清楚了吗?”
他看着漫山遍野的甲士,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,希望刚刚那一下只是一场误会。
不然,今天可就不好收场了......
队伍最前方,一匹枣红马踏出林影。
马上的人银甲未戴盔,高马尾被晚风扯得翻飞。
左手的火枪还冒着青烟,她随手往鞍侧一插,甩了甩手腕,漫不经心得像出门散步一般。
鲜衣怒马、意气风发。
那样子,仿佛今夜的一切都只是她降临前的序曲。
马蹄踏上阵前空地的一瞬,她抬起眼,目光掠过阵前跪着的女子,又掠过寨墙上那些熟悉的面孔。
最终落在胡烈身上。
没有怒吼,没有叫阵,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只是轻蔑而又随意的一眼,她身后的甲士在这一眼里齐齐停步,火枪齐刷刷压低三寸,枪托砸在泥地里一声闷响,像一座山压下来。
联军士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胡烈被那一枪,那一眼吓得浑身冷汗,扯着嗓子大喊:
“你到底是谁?!”
跪在地上的罗珺目眦欲裂。
寨墙上,罗凤娘扶着土坯墙的指节还在泛白,眼眶却已经红透了。
她们没想过,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:
“妹妹!”
“阿茶!”
段承嗣:?
“谁?”
而马背上,罗山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看来还有人认识我啊,点苍部,罗山茶。”
“!!!!!!”
“或许,你们想知道我另一个身份。”
她顿了顿!
爽翻了,英雄登场,就该有这排面。
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:
“靖州,秦家军,一营营长罗山茶!”
“!!!!!!!”
一句话,重重的砸在所有人心上!
靖州!秦家军!
罗山茶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。
“放!”
呯呯呯呯呯呯呯呯!
枪响划破寂静的丛林!
胡烈看着连刀都没碰着就如麦田般倒下的属下,目眦欲裂。
捂住胸口的血洞,咬着后槽牙奋力挤出了最后一句话:
“你们,这是造反!”
“谁告诉你,我们不是造反!”
她来了!
带着火器!
带着靖州的风!
带着炸碎一切的气势!
枪声夹杂着惨叫声,一切结束得像穿过山谷的风。
“嘿嘿,看吧,关键时候还得靠我罗山茶!”
“阿母,痛失我这个族长,点苍部损失大发了!”
“阿姐,看到了没,我厉害吧!服不服?”
“后悔了吧?可惜现在一个小小的点苍部已经容不了我了!”
“西南这地方,也就那样,我的目标是中原大地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我刚刚登场的样子,是不是帅瞎眼了?”
“......”
其他人:将军,你!
点苍部:她一直都这样!
罗山茶的武力值,在秦家军中稳稳跻身前十。
从军以来,有秦安与顾横山先后点拨,调兵遣将的本事也日见老辣。
可平日里,她在众人眼中向来是世外高人般的存在,沉稳、缜密、运筹帷幄,仿佛万事皆在掌中。
像今天这样跳脱鲜活(不要脸)的模样,还真是头一回见。
人回家了,终于也放飞自我了?!
之后的两个月,罗山茶带着人将西南境内的联军扫荡了个干净。
这群畜生,大部分是朝廷招安的匪徒,或是想要上位的兵痞,做事不留余地,不考虑百姓。
比匈奴和倭寇也好不到哪去。
这倒是给了罗山茶练手的机会,当然,她也继承了顾横山那张臭嘴。
顾横山:?
“就这?朝廷招安就招了你们这群软脚虾?”
“就你们这草台班子还敢来打西南?谁给你们的勇气?”
“真是池浅王八多啊,就你这样的还想当将军?”
“说你们是匪徒都抬举了,匪徒还知道留个种,你们连百姓的过冬粮都抢,今天姑奶奶就教教你们怎么做人!”
“自己人都杀,你能你怎么不上天,你能怎么不去打匈奴啊!是不想吗?废物!”
这话谁也不敢接,因为秦家军是全大庆唯一一个把匈奴按地上摩擦的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