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柴壮着胆子探出半个头。
火把之下,几个黑衣身影正从倒地的守卫身上拔出刀。
动作干净,没有多余的声音,甚至连呼吸都像压着。
昏暗里看不清脸,只看见统一利落的黑色劲装,和满地的鲜血。
守卫的尸首就在黑衣人脚边,眼睛还没闭上。
老柴脑子嗡的一声。
谁?
这可是琉球群岛,东瀛的地盘,怎么会有外人杀了守卫?
难不成是岛上自己人闹内讧?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一遍,怎么都猜不到那个正确答案----
有人主动闯进了这个无边地狱!
脚步声越来越近,矿工们浑身颤抖,瑟缩着身体,拼命的隐藏自己。
结果下一秒,那人影走了进来。
乌兰的声音清晰而干净,用地道的大庆官话冲他们喊:
“退后,往里走。”
“!!!!!”
矿道里顿时一片死寂。
有人猛地往后缩,有人把脑袋埋得更低。
在这座岛上,能说这么流利大庆官话的,是高层、探子以及那些忍者。
而这些人,不配称之为人。
可不知怎么的,老柴却突然不害怕了。
他心头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----
这声音,听着不像来杀人的。
他咽了咽口水,大着胆子冲着乌兰问道:
“?你们是?”
“靖海军!”
他不知道什么靖海军,但看着对方脸上和煦而温暖的笑容。
他有预感,今天的夕雾和以往每一天都不一样。
“你们是来?”
“救人的。”
下一秒,轰鸣炸裂,大地震动,白光闪现。
反击开始了。
小川被掳那年太小,只记得娘的手粗糙的,热的,死死攥着他,指甲掐进他胳膊里也不松开。
低声像对他说,也像在安慰自己:
“别怕,别怕”。
后来娘学会了笑。
对着那些“鬼”弯腰,端茶,笑,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。
再后来娘死了。
他不知道怎么死的,只知道有天瘸腿大叔平静的告诉他:
“你娘没了。”
大叔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她让我告诉你,好好活着。”
他愣了很久,没哭。
因为他要干活,不干活就活不下去。
娘说了, 要活着。
但他不是一个人。
之后有人接替了娘。
好像护住小小的他,看着他平安长大,成了这些人活下去的希望。
瘸腿的大叔,偶尔会塞给他好不容易省下来的半块饼。
再之后是个哑巴女人,夜里偷偷给他裹伤口。
然后是一个瘦高的少年,教他往石缝里藏东西,帮他挡守卫的鞭子......
他就这样长大了,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几岁。
新来的赵姨说他起来应该有七岁,但岛上这样的日子,他应该不止有七岁。
再然后……
这人,一个接一个,像潮水一样,来了又没了。
那些面孔在他记忆里越来越淡,只剩下模糊的影子,和一句同样的话:
“好好活着。”
他活下来了。
瘦得像只耗子,却一直没死。
直到那次受伤。
腿被落石砸断,走不动路。
大人们跪地哀求也没护住他。
他被送到了地狱的第十八层----黄泉岛。
他记得那里的灯很亮,亮得刺眼。
有人按住他,往嘴里灌药,冰冷的刀子扎进身体里......
有东西被抽走,有东西被推进来,身体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......
酸、麻、胀、疼轮着来,有时候热得像烧起来,有时候冷得牙关打颤。
他努力睁开眼睛,周围全是残肢断臂,或者被折磨得没有人形的“人”。
有人嘶吼,有人抽搐,有人哭喊,然后被拖出去再没回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人。
“娘,活着好难啊。”
他想放弃了,直到那天夜里,有人冲了进来----
那脚步声轻、密、快,行进有序。
不像守卫那般闲散拖沓,也不像奴隶那般畏缩迟疑。
然后他听见守卫短促地喊了一声,像是被掐断了喉咙。
接着是几声闷响,好像重物一个接一个倒下去,刀落地的声音接连响了几回,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他忍着浑身的疼痛努力睁开眼睛。
他很肯定,这不是岛上的人---
黑衣劲装,动作利索,气质干净正气,让人不自觉的想靠近。
韩破军环顾四周,满地的笼子,满笼子的人形。
在动的,不会动的,拆散了又勉强拼起来的......惨不忍睹!
他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,双眼因愤怒变得血红,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。
良久,才挤出几个字:
“这群畜生!”
他顿了一顿---
“救人!”
下一秒,笼子被打开,小川落进了一个温暖而干净的怀抱。
那是一股很陌生的味道,不是药,不是铁锈,不是大海的腥味,也不是守卫身上残忍的恶臭。
那是安心得像太阳一样的味道。
“我还活着?”
“嗯,好孩子,你会活下去的!”
下一秒,炮火的轰鸣声响彻琉球群岛!
秦安拿下位于中心的夜离岛,余下二十艘战舰、一万两千余人,兵分五路,直扑其余五岛。
计划的第一步是潜入,确保百姓在交战前被隔离至安全区域。
说实话,潜入听起来最难。
地面战,人生地不熟,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,风险极其不可控。
可偏偏,灯下黑。
这种集中又强悍的军事力量,守备反而是最松懈的。
严格来说,根本就没有守备。
码头、武器库、粮仓,仅有的几人值夜守卫晚上都是睡整觉的!
奴隶所附近,守卫少得可怜。
六座岛屿,驻军超过8万,周围是茫茫大海。
跑?不可能!
所以,他们从没想过,有人敢来主动攻击东瀛的地盘。
更没想过,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、连牲口都不如的大庆人,有一天会反过来要他们的命。
第二步,隔离百姓和战区,为炮轰做好准备。
先遣队趁着夜色提前登陆,摸清奴隶关押点和周边地形。
将分散在各处的百姓悄无声息地引出交战区,撤入树林、岩洞和矿道深处。
实在撤不了的,只能守。
琉球主岛太大了,炮击过后必定进入地面战,但百姓不能放弃。
第三步,二十艘战舰兵分五路,趁夜色逼近各岛近海,等待炮击的信号。
船身隐在岛屿的阴影与薄雾之间。
甲板上,将士们压着呼吸,静静地听着海浪拍打船壳的声响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盯着夜离岛的方向,等那道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