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轰鸣接连不断,船板断裂的声响此起彼伏,冰冷的海水从各处裂口涌入,惨叫声混在炮火里......
木村义终于清醒过来,扯着嗓子嘶吼道:
“还击!还击!”
他吼完了,才猛然意识到,怎么还击?
这个距离,弓箭根本够不到!铁炮也打不准!
自己的武器连对方一片帆都碰不到。
想要牺牲僚舰贴上去近战,左右一望,心凉了半截。
船体进水,船身歪斜,甲板断开,桅杆断裂......
东瀛舰队成了砧板上的肉了!
堂堂五万水军副统领,平生头一回,手足无措到了极点。
刀在手,却够不到敌人。
人在船上,却左右不了方向。
兵卒们浑身是血,惊恐地望向他,等他拿主意。
可他自己,也想有个人来告诉他该怎么办。
他拼命克制住浑身战栗颤抖,喊出了这半生最狼狈、最无助也是最不甘心的一句话。
“撤!快撤!”
他脑中就一个问题,那陌生而带着死亡的武器到底是什么?!
当然,有同样疑问的,不止他一个。
江南水师的舰船上,此时的沉默,震耳欲聋。
包括储城在内,所有人目瞪口呆,说不出一个字。
知道这一趟要打东瀛,江南水师做好的全身心的准备,要干一场硬仗!
他们虽然是新来的,但有二十多年的水战经验,在新成立的靖海军面前多少要秀一秀肌肉。
不是为了赢,至少不能让人看轻了。
但这转变来得实在太猛太烈太惊人了!
战争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他们所不知道也不敢想的模样!
良久之后,韩破军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字:
“那是......那是天雷吗?!”
船上的东瀛兵慌忙扯动绳索,船身在慌乱中缓缓转向。
今天之前,打死他们都想不到,自己会被大庆的两艘中型舰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,只能仓皇逃命。
此时此刻,他们脑中就一个念头,跑!
赶紧跑!
能跑多远跑多远!
离开这片见鬼的海域,离开那些会喷白光、会震碎一切的怪物!
然而就在他们掉头的瞬间,前方的海雾被风吹散了一大片。
雾散之后,木村义瞳孔剧震!
他看见了那两艘巡哨船背后的海面----
一艘、两艘、三艘……
船影从雾中浮现出来,黑色的船身,高耸的桅杆,船舷两侧排列着整齐的炮口。
一艘接一艘,排成阵线,像一堵铁灰色的墙压了过来。
二十艘。
带着天雷的船,有二十艘!
他这才意识到,鬼怒那三万人的下落,已经不用再问了。
冬季封海的传言、失踪的信鸽、断了的补给线!
所有那些让本岛操心了半年的异常,终于都有了答案。
可这个答案来得太晚了。
木村义呆愣的站着,海风灌进喉咙,连呼吸都满是铁锈的味道。
平田三郎浑身是血,脸上再没有半点悍气,只剩一片煞白:
“为什么?大庆,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!”
木村义没有回答他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
今天,他们走不了了!
战争像死神的镰刀,悄然挥至,戛然而止。
等硝烟散尽,海面上只剩燃烧的残骸缓缓下沉,靖海军那边已经吵成了一锅粥。
“谁让你轰这么狠的?破烂都没得捡!”
“两艘大船三艘中船,得多少物资啊……全喂鱼了!”
“这一趟,弹药钱都赚不回来!浪费啊!”
“......要算这么细的吗?”
“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,不算这么细你吃啥!”
“军功又折半?装备部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“说好的练兵呢?练个纯火力覆盖吗?”
“那你下回冲前面。”
“那不行,秦姑娘说了,好勇斗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!现在打仗拼的是技术、装备和战略!”
船头的秦安听了这话,认可的点点头。
“......”
你小汁,装到了。
“锦瑟,准头相当可以啊!”
“那可不,锦瑟可是我们火枪营的神枪手呢!”
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,没人再多看一眼沉船。
打完了,就过去了。
像是把旧时代的一切全都抛在了脑后。
此时,江南水师的船上,鸦雀无声。
众人死死盯着那坚硬黝黑的炮口,泛着冷沉的光,残留着灼热的余温,海风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硫磺味,辣得人喉咙发紧.......
他终于明白了。
明白秦安是怎么拿下第一链岛的。
不是什么巧计奇袭,不是趁夜偷渡,不需要靠人命去填.......
而是是硬生生用这种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雷霆手段,把岛从东瀛人手中一口吞下来的。
沉默了半晌,韩破军嘴里才挤出了一句话:
“老大,秦姑娘给你安排的什么职位来着?”
“.......靖海军主将。”
五个字砸下来,江南水师全体将士齐刷刷看了过来.
无数双眼睛里,清一色写着质疑和不解。
“......”
韩破军那破嘴,到底是没忍住。
“您给秦姑娘送礼了?”
“......”
“虽然我很敬重您,但.......”
你配吗?
你接得住吗?
这仗怎么打、这兵怎么带你心里有数吗?
“是不是听错了呀?”
“......”
气氛很是尴尬。
不是大家不相信储城的实力,但都强成这样了,还用的着外人来指挥吗?
这不直接干就完事了吗?!
“我也想知道啊。”
储城没有一点被质疑的愤怒,反而在努力的回忆,秦安给他安排职位的时候确实是半点没提火器的事......
但他听得实实在在的,是主将。
“老大,您这祖坟冒青烟了!”
“大人,未来的东海之王就是你了!”
“什么狗屎运,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,半截身子都埋黄土的人还能有这气运!”
“小兔崽子!给我滚!”
虽然话很难听,但这是事实不是.......
储城自己都难以接受!
这是惊喜还是惊吓!
这活他干得了吗?
现在说不还来得及吗?!
韩破军再一想造反的事,原来是畏首畏尾,没有补给没有胜算。
现在么!
“老大,赶紧问问秦姑娘,咱们什么时候打金陵啊!”
“......”
大炮轰飞的不止是东瀛的舰船,还有江南水师心中的忐忑!
之后的航程里,两支队伍开始慢慢磨合、互相渗透。
江南水师二十多年的底子摆在那儿,观天象、判风浪、编队走位、接舷配合......
这些经验和配合都是需要年头熬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