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兵往前探了探身子,海风灌进衣领。
呼吸变得急促,热血直冲上脑门,一下子就清醒过来:
“是船队!不对,舰队!难不成是东瀛人?!”
他猛地回头喊了一声:
“巡检司为何没有预警!”
话音还没落地,铜锣已经响了。
“完了完了!备战备战!”
三声连击,像是要把空气都敲碎。
警报声在海面上炸开,岸上的人开始跑动。
有人去拖战车,有人去推拒马,有人边跑边系腰带,一时之间,营地里全是脚步声和叫喊声。
但随着那舰队越靠越近,哨兵那惊恐的双眼中,终于看清了主船旗帜上的两个大字----
“岭南!”
那船速度太快了,比他们见过的所有船都快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舰队已经压着水浪靠了过来。
而领头的巨船之上,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压过来:
“我回来了!我带着岭南舰队回来了!”
“????”
没多久,警报解除。
可三万多双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那片缓缓收帆的船影,目光里满是三观被撕碎的震惊和不解。
弓手手里的弦还绷着,刀盾兵没有收刀,投石车旁的士兵仍握着手柄,像随时准备投入战斗......
晁济川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出营帐的,看到的就是这地狱般的场面。
港口里堵满了陌生的巨大船只,桅杆林立,遮天蔽日,我军所有的将士和船只都在备战!
严格来说,是备到一半,人傻在那里.......
岭南水师怕是遇到了这辈子最糟糕的状况!
没有警哨,没有防御,敌军已经长驱直入。
这怕是要全军覆没的局面!
晁济川以为是自己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,低头揉了揉眼,再抬头时,画面依然是那样!
此时此刻,心中就一个念头:完了!
直到身边福来激动的大喊:
“是少爷,少爷回来了!”
“?????”
“!!!!!”
整个港口安静了,只有风吹过船帆的呼呼声,还有主仆两激动的大喊。
大家都听清楚了。
“爹,呸!提督大人,我回来了!我带着岭南舰队回来了!”
舰队入港,三万人乱了很久很久。
主营帐内,提督晁济川、副将邹栩以及几名主官,另一边是傻儿子、两个二货小厮以及以乌兰为首的靖海军。
场面太过离奇,画风太过诡异。
所有人都没搞清楚状况,只有晁济川好不容易从警报解除的庆幸中恍过神来,尝试着提出问题:
“你们这是......”
“咱们的船?怎么样?威风吧?我厉害吧?一共十艘,主战船......呸,商船!”
说着笃定的看向乌兰,看到对方也回以肯定的微笑,晁锋接着炫耀道:
“就是这个庞然大物,叫岭南号,那两艘是僚舰,那四个小的是巡哨船,还有补给船、医疗船、修造船.......一共十艘,全是咱们的!”
嘚吧嘚吧嘚了一大通,说完一脸兴奋的看着老头,等着对方的夸奖。
晁济川没接话,只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乌兰。
只一眼他就确定,这是一群手上染过血的正规军。
那站姿、那仪态、那时刻警惕的态度,绝不是普通商队护卫。
他压住心里的疑问,先把注意力拉回船上:
“等等,你说“咱们”的意思是?”
“十艘船,是咱们岭南水师买的啊!”
晁济川脑子里那些碎片忽然拼上了:
“这就是你从燕家买的商船?”
“对啊!”
“你管这叫商船?”
“对,这就是商船。”
晁锋一拍大腿,满脸的兴奋:
“怎么样!厉害吧?你知道十艘船才多少钱吗?二十五万两,不是二百五十万两,是二十五万两,送上门的现货!”
这个数字晁济川听过,但如今再听,完全是天籁之音啊。
“二、十、五、万、两!”
“对,我特爹的祖坟都冒青烟了!”
说完又觉得不对,他爹本人就站这呢。
晁济川想骂,但根本骂不出口。
他也是这么想的啊!祖坟都要烧着了吧!
此时此刻,脑中只转着一句话:
十艘船是我们的!
十艘船是我们的!
十艘船是我们的!
都不用细看,这船就算是纯商船也够无敌的了!
那什么,对!岭南号,那宽厚的舷侧、深压的龙骨、高耸的船舷,倭寇想爬都爬不上去!
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武器!
要是拿来打仗,只需要简单改造,岭南水军的战力将会指数倍的提升!
船!是!我!的!
南海也是我的了!
倭寇我也不怕了!
哇咔咔咔咔咔咔!
一向稳沉持重、不动如山的提督大人,表情肉眼可见的猥琐了起来!
“船是我的了?”
“对,是咱们的。”
“从燕家买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二十五万一艘?”
值麻了!
就那艘岭南号,绝对的有市无价!
一百万两估计还得拼手速!
而且还是成套的!
对了,成套!
靠!成套的怎么可能是商船,这不妥妥的战船么!
哪家商船还有僚舰和补给船的?!
“不是,提督大人,是二十五万两一套!燕家远洋商船精品套装,一套十艘!只要二十五万!”
“!!!!!!!什么!”
事情很简单,但过程很复杂,晁锋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把过程捋了一遍。
“事情要从7日前说起,我应邀参加澜州知州苏远桥苏大人的赏荷宴,恰好遇到英俊潇洒、风流倜傥、忧国忧民、开朗大方的燕家二公子燕睦正在兜售画舫。”
“......”
画舫还能兜售?
“他说那船的材料用了燕家独家的铜墙铁壁术,不怕火不箭,就多留意了一些.......”
不愧是岭南水师的好儿子,出去玩都想着家里!
“几日后,我带着福来和小顺直奔燕家船行,说明来意后,燕二少爷,不对,燕大哥与我一见如故,就带我看了这一艘破浪级商船.......”
破浪级......该不会还有更高级的吧?
“我们志趣相投,他又给我介绍了其他配套的船只.......”
你家管这个叫配套......
“他见我实在合眼缘,相见恨晚,当场与我结拜为异姓兄弟,给我打了个骨折价,二十五万两,全套!附赠燕家全套操舵培训和一年期的全船养护.......”
全身骨折......
“他不忍我为岭南水师奔走,最终收了我五百两的押金,并请最美丽、最优秀、最专业的乌兰姑娘护送我回来!”
“.......”
一段可歌可泣、冗长绵密、黏糊唧唧的兄弟情中夹杂了少量的有用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