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,它能改写事实。
朝廷说“私自出兵是造反”,报纸说“收复失地是英雄”。
百姓信谁?
百姓信报纸!
因为报纸上写了朔风人回家的故事,写了糖厂的工钱,写了孩子免费读书。
百姓相信什么才重要。
第二,它能捆住朝廷的手。
等报纸传遍天下,人人都知道靖州收复了五城、平定了安庆。
到时候朝廷敢动岳云苍?
天下人都会问:
“人家收复失地,平定叛乱,给百姓更好的生活,你凭什么动他?”
所以岳云苍只能被当成功臣供着。
赏他、夸他、捧着他,哪怕庆隆帝恨得牙痒痒。
几年之内,明面上根本动不了他。
第三,它能点燃人心的火。
以前百姓不知道外面的世界,只知道村里的,顶多到县里的事,只能听朝廷的。
现在有了报纸,他们知道靖州的粮价稳、猪肉香、百姓过得好……
他们会想:凭什么?
凭什么靖州能,我们不能?
文渊浑身汗毛战栗,惊恐窜上脑门,手心直冒冷汗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,是那种“明明生活在同一个时代,人家已经走到了你根本看不懂的地方”的无力感。
这比掌握兵权还让人害怕。
兵权再大,也是在规矩里玩。
靖州这是在告诉整个大庆,老子不跟你玩了。
更可怕的是,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朝廷现在还想捂着消息,可等这报纸一传开……
文渊不敢往下想了......
如果他的预感没错,收复失地、诛杀皇子很可能只是开胃菜!
岳云苍背后,一定还有其他人。
以文渊对他的了解,岳云苍,顶级武将,但也就只是武将。
徐冲,很聪明,但仅仅是谋士层面。
袁城,光凭胆子,淘汰。
加上顾家,也远不够啊......
靖北全军绑在一起,也下不了这么大盘棋,还是这种诡谲莫测、精准致命的手腕......
那个人,会是谁呢?
靖州紧邻的三个州,镇西、安庆,还有就是平洲。
“果真?”
“真,比珍珠还真!”
商人掏出了怀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,打开来,一字字的指着念给周围的人:
“看到没,靖州周报上说朔风、河源、长泉、陶河、远山,回家了!这不就有我们河源吗?”
“嘶!还真是!”
“不可能,这么大的事,官府没说,怎么会写在纸上,写纸上的都是话本子!”
商人一听眉头皱起。
“哎!偏要跟我较劲是吧!正好,平洲离靖州不过百里,你但凡到任何一个靖州城镇,都有知州府和靖北军出的榜文,和这个写的一模一样!看看这,这周报本就是官府发的,还能有假不成!”
“那不对,河源回归了,你不回家,干嘛要往回走啊?”
“这几年我一直在西南行商,现在家乡回归了,靖州糖厂招工,看到没,最少也是600文一个月,我想把家人带回来,就在靖州干,以后就不走了。”
说着他眼中充满了欣喜和憧憬。
“......”
商人的情绪感染了周边不少人。
突然----
“等等,你说多少文?”
“600文!”
“一年?”
“一个月!”
“不可能!”
“你怎么老抬杠呢!骗你干嘛!在靖州这是基础月俸,要是进了厂,包吃住不说孩子还能免费读书,干几年就能买个三层小院,你说我为什么舍得放下西南打下的家业回来给人打工?”
因为秦姑娘,她值得!
“果真?”
“我对天发誓!平洲近水楼台的,我要是你们啊,连夜背着包袱就上靖州去了,还在这干坐着等着喝西北风......”
“......”
“眼下消息还没散出去,靖州那么多厂子缺人,等过两个月,靖州招工局的门槛都得踏破了!”
“......”
“好活计啊, 都是要靠抢的。”
“!!!!!”
“靖州不会看不起流民,也不歧视外地人,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了!”
“......”
“家里人找我,溜了溜了。”
你一流民,哪来的家人.......
“我有点事,先走一步。”
捡破烂都抢不过别人,能有什么事?
“我想起来了,家里灶上还热着汤呢.....”
你哪来的家?
说完,一群人作鸟兽散。
商人嘴角牵起一丝得逞的笑容。
秦姑娘要人,我就给你找人!
这一路都给你卖力宣传!
黑松坳的林子密得透不进光,沟沟坎坎跟迷宫似的。
石坚这趟要经过这里,把一批琉璃和铁器给澜州府的燕家送去。
“大家小心点,这一带,容易遭匪。”
“嗯嗯,石鼓山叛乱才结束,到处是流民和匪徒,没准就让我们遇着了。”
“警惕点总是好的,这批货可不能出问题。”
琉璃要是出事了顶多损失点小钱,但那零件是战舰上用的。
事关军务,必须得小心着。
正说着,前面的松树后头忽然闪出几个人影。
紧接着左右两边也有了动静。
然后是身后......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群人,把路堵了个严实。
兵法之瓮中捉鳖。
“......乌鸦嘴!”
领头的汉子四十来岁,皮肤糙黝黑,一身补丁短褐,小腿上满是荆棘划出的旧伤。
手里一把制式样军刀,旁边瘦高个握着把卷边的柴刀,还有个半大小子,抱着根绑了铁钉的木棍,有的甚至还拿着扁担和木棍。
肉眼可及的有上百人,躲在丛林里的,就不得而知了。
他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石坚的马车和箱子,有狠劲,也有怕劲。
那汉子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紧:
“留下东西和钱,人走。”
镖队这次来了两百多号人,武器精良,装备齐全。
大都在黑石岭和白湖镇历练过,更有对战匈奴的实战经验,面对这样的草台班子,根本不怕。
但石坚看着对方,浑身伤痕累累,面黄肌瘦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......
不像匪盗,倒像被逼上绝路的百姓.....
疲惫麻木的眼神里,有势在必得,有迫不得已,也有犹豫不忍。
“你们是石鼓山的叛军?”
“......”
大聪明!就你会猜!
紧张的气氛中多了一丝一猜即中的尴尬。
是啊,这个时间这个位置这身打扮这个状态,还能是谁呢!
他们是石鼓山农民起义中----
领头的那一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