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回到赵家峪的第二天一早,就把和尚叫到山神庙里。和尚刚带着特战队把弹药箱子搬进库房,一夜没睡踏实,眼珠子上挂着血丝,但精神头还在。
“团长,找我?”
“坐下。”李云龙把一碗棒子面糊糊推过去,“先吃。”
和尚也不客气,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个干净,抹了把嘴:“团长,是不是又要动弹?”
“铁匠沟。”李云龙在桌上摊开一张自己画的草图,上面歪歪扭扭标着几个村子的位置和方向,“清源镇北边四十里,以前阎锡山开的小铁矿。鬼子占了之后没怎么管,就几个伪军看着。你带两个人,先去摸清楚情况——矿洞还有没有,矿工还在不在,伪军多少人,什么时候换岗。摸清楚了,回来告诉我。”
和尚盯着草图看了一会儿,指着上面一个标记:“团长,这个铁匠沟,离清源镇的鬼子据点只有二十里。如果咱们去挖矿,鬼子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得先把清源镇的鬼子敲掉,或者至少打残。”李云龙的手指在清源镇的位置上点了点,“但不能现在打。咱们刚截了鬼子的弹药,筱冢义男肯定在到处找咱们。这时候打清源镇,等于告诉鬼子——弹药是独立团截的。咱们得等,等鬼子以为这事是土匪干的,放松了,再动手。”
和尚说:“那得等多久?”
“十天半个月。”李云龙说,“你先去摸情况。另外,路上留意一下,铁匠沟附近有没有老百姓知道矿洞的事。阎锡山撤走的时候,矿上的工人肯定有留下来的。找到他们,就能找到矿。”
和尚站起来:“我今天就去。”
“换上便衣,别带枪。带两块大洋,万一碰上情况,能花钱买路就花钱买路。”李云龙从兜里摸出两块银元,想了想,又摸出一块,“三块。省着花。”
和尚接过来揣进怀里,转身出了山神庙。李云龙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——兵工厂的设备运回来之后,老郑那边到底装得怎么样了。太原的几台车床和子弹模具送到水泉沟已经三天了,老郑一直没派人来报信,也不知道是装好了还是碰上难处了。
他正想着,赵刚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报告:“旅部回信了。”
李云龙接过来一看,旅长的字迹潦草,一看就是随手写的:弹药收到,四万三千发留独立团,但兵工厂的事,总部也在盯着。老总问,独立团的水泉沟兵工厂现在一个月能造多少手榴弹、多少复装子弹。你李云龙别光顾着抢弹药,兵工厂的产量得给我提上来。另外,旅部决定从新一团调两台旧车床给水泉沟,但丁伟那边要你去说。你要是能说通丁伟,车床就归你;说不通,车床留在新一团。
李云龙把信纸往桌上一拍:“旅长这是让我去求丁伟。”
赵刚说:“丁伟那个人好说话。你跟他是老战友,去一趟,说几句好话,车床就到手了。”
李云龙说:“好话?丁伟那小子比我还抠。上次在旅部开会,他连一根烟都舍不得散。找他要车床,他肯定得让我出血。”
赵刚说:“那你去不去?”
“去。车床是造枪管用的,不要白不要。”李云龙站起来,把信纸叠好揣进兜里,“我今天就去新一团。家里的事,你盯着。和尚去铁匠沟了,回来之后,让他把情况告诉你。”
赵刚说:“你去新一团,路上小心。最近鬼子在清源镇方向增加了巡逻队,不知道是不是在找咱们。”
李云龙说:“知道了。”
他带上虎子和两个警卫员,骑马往新一团的方向走。新一团驻在赵家峪东北方向六十里的陈家沟,中间要翻两座山。李云龙走的是山路,路上没怎么停,中午的时候到了一道山梁上,远远看见山下的沟里有几个村子,炊烟袅袅。他让虎子停下来,拿出干粮分了分,几个人坐在路边吃。
正吃着,山梁下面传来一阵马蹄声。李云龙抬头一看,山路上来了三匹马,马上的人穿着晋绥军的灰军装。领头的一个人身材挺拔,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,脸上带着一副圆框眼镜。李云龙眯眼一看,认出来了——楚云飞。
楚云飞也看见了李云龙,勒住马,在马上抱了抱拳:“李团长,巧啊。”
李云龙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干粮渣子:“楚兄,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楚云飞翻身下马,走到李云龙面前,摘下眼镜擦了擦:“去新一团找丁团长谈点事。路过这里,没想到碰上你。”
李云龙心里一动。楚云飞去找丁伟?晋绥军和新一团有什么好谈的?他脸上没露出来,笑着说:“楚兄找丁伟,什么事?”
楚云飞说:“也没什么大事。最近鬼子的扫荡频率增加了,我们358团防区和丁团长的防区挨着,想跟他通个气,万一鬼子扫荡,两边能配合一下。”
李云龙说:“楚兄有心了。不过丁伟那个人,脾气倔,你跟他谈配合,他未必答应。”
楚云飞笑了笑:“事在人为。李团长这是去哪儿?”
“也去找丁伟。”李云龙没瞒着,“旅部让他匀两台车床给我们,我去说说。”
楚云飞说:“车床?李团长这是要扩兵工厂?”
李云龙说:“瞎折腾。没有子弹,仗没法打。”
楚云飞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,话锋一转:“李团长,最近听说河源县城方向出了事,鬼子的三辆卡车被炸了,丢了不少弹药。这事,你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李云龙面不改色: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哪个山头的土匪干的吧。”
楚云飞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两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各自上马,往不同的方向走。虎子凑上来问:“团长,楚云飞是不是在试探你?”
李云龙说:“他试探他的,我说我的。反正没证据,他能把我怎么样。”
到了新一团驻地陈家沟,丁伟正在院子里跟几个营长说话。见李云龙来了,丁伟一挑眉:“老李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李云龙跳下马,走过去拍了拍丁伟的肩膀:“老丁,找你商量个事。”
丁伟说:“商量事?你李云龙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事?上次在旅部,你从我碗里抢走半碗红烧肉,那叫商量?”
李云龙嘿嘿一笑:“那不一样。今天真是商量事。旅部让你匀两台车床给我,水泉沟兵工厂用。”
丁伟眼睛一瞪:“车床?我总共就三台,你张嘴就要两台?你他娘的吃大户呢?”
李云龙说:“老丁,你听我说。水泉沟兵工厂扩建,缺设备。旅部说了,让你匀两台,以后我造了子弹,分你一半。”
丁伟说:“分我一半?你上次从柳林镇缴的子弹,说分我五千发,到现在一发没见着。”
李云龙说:“那不是旅长收走了吗?这次不一样,这次是我自己造,造出来先给你。”
丁伟背着手走了两圈,停下来:“车床给你也行,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下次你去截鬼子的物资,带上我的人。我不要多,每次分我三成。”
李云龙心里一盘算,点头:“行。但只限一次。”
丁伟说:“五次。”
“两次。”
“四次。”
“三次,不能再多了。”
丁伟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李云龙跟他握了手,心里暗笑:三次就三次,反正到时候分多少,还不是我说了算。他让虎子去办手续,自己在新一团吃了顿午饭。饭桌上,丁伟问他:“老李,听说你最近在太原搞了一票?”
李云龙说:“什么太原?我去旅部开了个会。”
丁伟说:“少来。旅部开会能开三天?你肯定是去太原了。我听说太原兵工厂丢了设备,鬼子到处在查。”
李云龙说:“鬼子的设备丢了,关我什么事?我又没去太原。”
丁伟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,端起碗吃饭。吃完午饭,李云龙带着虎子往回赶。两台车床让新一团的战士用骡车送,走得慢,李云龙先骑马回赵家峪。
回到山神庙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赵刚正在灯下看一份电报,见李云龙进来,说:“老郑派人来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设备装好了。那台德国车床精度高,老郑说,能车枪管。子弹模具也试过了,复装出来的子弹,跟鬼子的原装弹差不多。老郑还说,如果有好钢,他能试着造新枪管。”
李云龙一拍桌子:“好!老郑这人,有本事。”
赵刚说:“但老郑也说了,水泉沟兵工厂的原材料只够用半个月。造手榴弹的生铁,造子弹的铜,都快见底了。如果不赶紧弄原材料,半个月后,兵工厂就得停工。”
李云龙说:“铁匠沟的事,和尚去摸了。等他回来,咱们就动手。”
正说着,和尚从外面进来了。他满身泥,脸上还有一道划痕,但精神很好。李云龙给他倒了碗水,和尚喝了一口,说:“团长,铁匠沟我摸清楚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矿洞还在,一共三个,两个大的一个小的。大的里面还有铁矿石,堆了不少。小的那个塌了半边,进不去。矿上原来有二百多工人,鬼子占了之后,跑了大部分,现在还剩三十多个,都是附近村里的老百姓。鬼子让伪军看着他们,每天下矿挖矿石,挖出来的矿石用骡车运到清源镇,再从清源镇运到太原。”
李云龙问:“伪军多少人?”
“一个小队,三十多人,住在矿上的一排平房里。清源镇的鬼子中队,每隔三天派一个小队来巡逻一次。我去的那天正好赶上巡逻,鬼子一个小队,十二个人,骑自行车来的,在矿上待了半个钟头就走了。”
“矿上的老百姓,日子过得怎么样?”
和尚说:“苦。一天干十二个钟头,吃的是糠和野菜,住的是工棚,漏风漏雨。我碰上一个老矿工,姓周,五十多岁,以前在阎锡山的矿上干了二十年。他跟我说,只要八路军能打过来,他愿意带着矿工们跟着干。”
李云龙想了想,说:“姓周的,你跟他约好没有?”
“约好了。他说,如果八路军来,他就在矿洞口挂一盏红灯。红灯亮,就是安全;红灯灭,就是有鬼子。”
李云龙说:“好。你明天再去一趟铁匠沟,跟姓周的说,让他把矿工们组织起来,等咱们的信号。另外,摸清楚伪军住的平房,画一张图回来。”
和尚说:“行。我明天一早去。”
李云龙让他回去休息,自己坐在桌前,铺开一张纸,开始画铁匠沟的地形图。他一边画一边想:铁匠沟的伪军只有三十多人,好打。但清源镇的鬼子中队有二百多人,如果打铁匠沟,清源镇的鬼子肯定会来增援。所以得先打清源镇,或者至少把清源镇的鬼子引开。
他想了几个方案:第一个方案,先打清源镇,把鬼子引出来,在半路伏击,消灭增援的鬼子,然后再打铁匠沟。但这个方案动静太大,容易暴露独立团的意图。第二个方案,派特战队夜袭铁匠沟,解决伪军,然后把矿工和矿石运走,等清源镇的鬼子反应过来,人已经撤了。这个方案稳妥,但只能运走一批矿石,不能长期占领矿洞。第三个方案,打清源镇和铁匠沟同时进行,一营打清源镇,特战队打铁匠沟。这个方案风险大,但如果成功,能把清源镇的鬼子和铁匠沟的伪军一锅端,然后独立团就能长期控制铁匠沟,自己挖矿。
他想了半天,觉得第三个方案最划算,但需要旅长的批准。他决定明天去旅部,把计划跟旅长说清楚。如果旅长同意,他就干;如果旅长不同意,他就先干第二个方案,把矿工和矿石弄回来再说。
第二天一早,李云龙把赵刚、张大彪、沈泉、王怀保叫到山神庙,把铁匠沟的情况说了一遍。赵刚听完,说:“清源镇的鬼子中队有二百多人,加上铁匠沟的伪军三十多人,总共将近三百人。咱们独立团三千八百号人,抽两个营打清源镇,一个营打铁匠沟,够用。但问题是,打完清源镇,鬼子的增援从太原方向来,怎么办?”
李云龙说:“所以得速战速决。一营打清源镇,一个钟头解决战斗;特战队打铁匠沟,半个钟头解决伪军。打完就撤,不留痕迹。鬼子的增援从太原到清源镇,最快也得三个钟头。三个钟头,咱们早就钻山里了。”
张大彪说:“团长,清源镇的鬼子中队,有一个炮楼,两挺重机枪。强攻的话,伤亡不会小。”
李云龙说:“所以不能强攻。得用巧劲。你带一营,晚上摸进去,先炸炮楼,再打兵营。我让和尚带特战队先解决铁匠沟的伪军,然后回来支援你。”
沈泉说:“团长,那我呢?”
李云龙说:“二营在刘家坳待命,如果太原方向的鬼子增援来得快,二营负责阻击。三营在赵家峪守着,以防万一。”
王怀保说:“团长,三营守着赵家峪,是不是太闲了?”
李云龙说:“不闲。赵家峪是咱们的家,兵工厂、粮库、伤员都在这里。如果鬼子抄咱们的后路,三营就是最后一道防线。”
三个营长各自领了任务,回去准备了。李云龙对赵刚说:“我去旅部,跟旅长说这个计划。你在家盯着,让和尚准备好,等我回来就动手。”
赵刚说:“你这次去旅部,旅长肯定又要骂你。”
李云龙说:“骂就骂。只要能打鬼子,骂两句又不掉肉。”
他骑马去了旅部。旅长正在看地图,见他进来,头也不抬:“又来了?”
李云龙说:“旅长,我有个计划。”
旅长说:“说。”
李云龙把铁匠沟的情况和作战计划详细说了一遍。旅长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,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,停下来看着李云龙:“你想打清源镇?”
“对。”
“清源镇的鬼子中队,二百多人,有炮楼,有重机枪。你一个营,打得下来?”
“打巧仗,不打蛮仗。”李云龙说,“先炸炮楼,再打兵营。鬼子没了炮楼和重机枪,就是一群没壳的乌龟。”
旅长说:“清源镇离太原只有六十里,鬼子的增援最快两个钟头就能到。你一个营打,一个营阻击,还要分兵打铁匠沟,兵力够吗?”
李云龙说:“够。清源镇的鬼子如果被打残了,太原方向的增援就不敢轻举妄动。他们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,不敢贸然前进。”
旅长又想了一会儿,说:“行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打完之后,铁匠沟的矿石,分三分之一给旅部。旅部的兵工厂也需要铁。”
李云龙说:“旅长,三分之一太多了。铁匠沟的矿石本来就不多,分三分之一,独立团就不够用了。”
旅长眼睛一瞪:“你他娘的又讨价还价?上次六万发子弹,你拿走四万三,现在让你分点矿石,你就推三阻四?”
李云龙说:“旅长,不是我不给。这样,我分四分之一。四分之一,不能再多了。”
旅长哼了一声:“四分之一就四分之一。但有个条件,铁匠沟的矿工,你得给我留一批。旅部兵工厂缺技术工人。”
李云龙说:“矿工是老百姓,他们愿意跟谁干,是他们自己的事。我不能强迫。”
旅长说:“那你就做工作,让他们来旅部。”
李云龙说:“行,我做工作。”
他敬了礼,出了旅部,骑马回赵家峪。走在路上,他心里盘算:铁匠沟的矿石,分四分之一给旅部,剩下的四分之三,够独立团用一阵子了。矿工嘛,到时候看情况,愿意留下的留下,愿意去旅部的去旅部。反正姓周的老矿工答应跟着独立团干,有他在,矿工们不会走。
回到赵家峪,天已经擦黑了。和尚从铁匠沟回来了,带回一张手绘的伪军驻地草图。李云龙把草图铺在桌上,跟赵刚、张大彪、沈泉、王怀保一起研究。伪军住的平房在矿洞东边,一排五间,门口有一个岗哨。炮楼在平房南边,是石头砌的,两层,上面架着一挺轻机枪。矿工们住在矿洞西边的工棚里,三十多人挤在三间棚子里。
李云龙用手指在草图上画了几条线:“和尚,你带特战队,从矿洞西边摸进去,先解决岗哨,再炸炮楼。炮楼一炸,伪军就乱了。张大彪,你带一营,从矿洞北边摸进去,堵住伪军的退路。沈泉,你带二营,在清源镇和铁匠沟之间的公路上设伏,如果清源镇的鬼子出来增援,就地阻击。王怀保,三营守赵家峪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四个营长:“今晚十点出发,明天凌晨两点动手。速战速决,半个钟头解决战斗。打完就撤,把矿工和矿石都带回来。”
四个营长应声去了。李云龙对赵刚说:“老赵,你在家守着。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回来,你就带着兵工厂和伤员往山里撤。”
赵刚说:“你小心点。”
李云龙说:“放心。打铁匠沟,小菜一碟。”
当晚十点,独立团一营、二营和特战队分三路出发,往铁匠沟方向走。李云龙带着特战队走在最前面,和尚在前面带路。山路难走,但战士们走得快。走了两个多小时,到了铁匠沟西边的山梁上。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,自己带着和尚摸到矿洞附近,看见了姓周的老矿工挂的那盏红灯,在工棚门口亮着。
李云龙松了口气,对和尚说:“红灯亮着,安全。你带特战队摸进去,先解决岗哨。”
和尚带着特战队员摸下山梁,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伪军的平房。岗哨在门口抽烟,被和尚从背后一刀抹了脖子。特战队员冲进平房,伪军们还在睡觉,被堵在被窝里,一个个举手投降。炮楼上的伪军听见动静,刚要开枪,被和尚一枪撂倒。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,三十多个伪军,死了五个,剩下的全被俘虏。
李云龙走进矿工工棚,姓周的老矿工迎上来,握着他的手说:“李团长,你们可来了。”
李云龙说:“老周,矿工们怎么样?”
老周说:“都好。就是饿。鬼子不让我们吃饱,一天就一顿糠粥。”
李云龙说:“带上矿工,把矿石装上骡车,跟我走。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八路军兵工厂的工人,管吃管住。”
老矿工眼圈红了,转身对工棚里的矿工们喊了一声:“都出来!跟八路军走!”
三十多个矿工从工棚里出来,有的背着铺盖卷,有的拎着饭盒,跟着李云龙往山梁上走。张大彪带人把矿洞里的铁矿石搬出来,装了十几辆骡车。李云龙看了看表,凌晨两点四十分,比计划还快了二十分钟。他对张大彪说:“撤。清源镇的鬼子如果发现,追也追不上。”
部队往赵家峪方向撤。走到半路,沈泉派人来报:“团长,清源镇的鬼子出动了,大约一个小队,往铁匠沟方向来了。”
李云龙说:“让他们来。等他们到了铁匠沟,咱们早走了。沈泉呢?”
“沈营长在公路上设了伏,问打不打。”
李云龙想了想,说:“打。打完了就撤,不要恋战。让鬼子知道铁匠沟有人来过,但不知道是谁。”
沈泉的二营在公路上伏击了清源镇出来的鬼子小队,打了十几分钟,打死七八个,剩下的退回去了。二营没有追,按计划撤进了山里。
天亮的时候,李云龙带着部队回到了赵家峪。三十多个矿工被安排在山神庙后面的几间空房子里,老周带着矿工们把矿石卸下来,堆在兵工厂的院子里。老郑从水泉沟赶过来,看了矿石,又看了矿工,对李云龙说:“团长,这批矿石品位不错,能炼好钢。矿工也都是熟手,上手就能干。”
李云龙说:“老郑,人交给你了。怎么安排,你说了算。但有一条——别亏待他们。他们以前在鬼子手下干活,吃不饱穿不暖。到了咱们这儿,得让他们吃上饱饭。”
老郑说:“放心。我老郑虽然脾气倔,但不欺负工人。”
李云龙拍了拍老郑的肩膀,转身回了山神庙。赵刚正在等他,见他进来,说:“旅部来电报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旅长说,铁匠沟打得好,但让你别得意。筱冢义男丢了弹药,又丢了铁矿,肯定会报复。旅长让你加强戒备,尤其是赵家峪和水泉沟,鬼子可能来偷袭。”
李云龙说:“知道了。让三营加强警戒,水泉沟那边,让老郑把设备藏好,万一鬼子来扫荡,能搬的搬走,搬不走的埋了。”
赵刚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那个姓吴的,吴德贵,他想留在独立团。”
李云龙说:“他不是要回家吗?”
赵刚说:“他说他老娘在赵家峪,他回去也没事干。他会修枪,会开锁,还会修机器。他想留在兵工厂干活。”
李云龙想了想,说:“行。让他去水泉沟,跟着老郑。跟老郑说,这个人有用,别让他走了。”
赵刚说:“好,我去安排。”
李云龙走到地图前,看着铁匠沟和清源镇的位置,心里盘算着下一步。铁匠沟的矿石有了,矿工有了,兵工厂的原材料问题解决了。但清源镇的鬼子还在,铁匠沟还在鬼子的控制范围内。如果想长期开采铁匠沟的矿石,就得把清源镇的鬼子彻底赶走。但清源镇离太原太近,打下来也守不住。最好的办法,是把铁匠沟的矿洞炸了,让鬼子没法用,然后独立团自己在附近另开一个矿洞,偷偷挖矿。
他正想着,虎子跑进来:“团长,外面来了一个老百姓,说是从清源镇方向来的,有急事找你。”
李云龙说:“让他进来。”
虎子带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穿着破棉袄,脸上冻得通红。老汉见了李云龙,扑通一声跪下来:“李团长,救救我们村的百姓吧!”
李云龙把他扶起来:“起来说话。怎么回事?”
老汉说:“我是清源镇北边李家村的。昨天夜里,鬼子突然包围了我们村,说我们村有人私通八路军,把全村人都赶到打谷场上,架起机枪,要杀人。我们村长求了半天,鬼子才说,只要交出八路军的伤员,就放人。可我们村没有八路军伤员啊。鬼子不信,把村长和三个村民绑在树上,用刺刀挑了。临走的时候,还抓走了十几个年轻人,说要拉到太原去修工事。”
李云龙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他问:“鬼子是哪部分的?”
老汉说:“听说是清源镇的中队,还有一个从太原来的鬼子军官,戴着眼镜,说话文绉绉的,但杀人不眨眼。”
李云龙心里一沉。戴着眼镜,说话文绉绉的——山本一木。他没回北平,他还在晋西北。
他转身对赵刚说:“老赵,山本没走。他在清源镇。”
赵刚脸色变了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李云龙走到地图前,在清源镇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,“他丢了特工队,丢了面子,不会就这么回北平。他在清源镇,说明他在重新组织力量,准备下一次行动。这次屠杀李家村,就是在立威,也是在逼咱们出来。”
赵刚说:“你想怎么办?”
李云龙看着地图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先救人。那十几个被抓走的年轻人,不能让他们被拉到太原。从清源镇到太原,必经之路是黑石沟。咱们在黑石沟再打一次伏击,把鬼子押送俘虏的车队截下来。”
赵刚说:“黑石沟刚打过一次,鬼子会有防备。”
李云龙说:“所以这次不在沟里打。在黑石沟东边的山口打。那里有个急转弯,视野窄,鬼子看不到前面。咱们在那里设伏,打完了就撤。”
他转头对虎子说:“去,把和尚叫来。让他带特战队,今晚跟我去黑石沟。”
虎子跑出去了。李云龙坐下来,从兜里摸出那颗子弹壳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山本一木,你杀老百姓,我杀你的人。你逼我出来,我就出来。但出来之后,死的是谁,你说了不算。
他把子弹壳揣回去,站起来,对赵刚说:“老赵,你在家守着。我去黑石沟。如果山本在清源镇,他可能会趁我不在,偷袭赵家峪。你让三营加强警戒,把兵工厂的设备藏好。万一鬼子来了,你带着人往山里撤,别硬拼。”
赵刚说:“你带多少人?”
“特战队三十个,侦察排二十个。够了。打伏击,不在人多,在打得准。”
赵刚说:“你小心。山本不是普通的鬼子,他是特种作战的专家。你打他,他也在打你。”
李云龙说:“我知道。这次,我让他看看,什么叫特种作战。”
他出了山神庙,往特战队的驻地走。天已经大亮了,太阳照在山梁上,把积雪照得发白。李云龙走在路上,脑子里转着山本一木的影子。这个鬼子,在野狼峪跑了,在太原没露面,现在又在清源镇出现。他到底想干什么?他还有多少人?他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?
李云龙想不明白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山本一木不死,独立团就不得安宁。这次去黑石沟,不光是救人,也是给山本一木一个警告:你杀老百姓,我就杀你的人。你逼我出来,我就出来。但出来之后,死的是谁,你说了不算。